第132章 番外一

反派攻陷记事 纪婴 5261 字 7个月前

受伤太重,江白砚起初下不了床。施黛偶尔闲来无聊,就去找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据他所言,父母过世后,江白砚一直生活在东海,靠寻宝为生。

施黛认认真真地听,情不自禁脑补——

寂静深海,波涛汹涌,少年鲛人晃动幽蓝色尾巴,费尽千辛万苦,从贝壳里寻到一颗莹润的珍珠。

很好,更怜爱了。

说着说着,江白砚好几次问她:“施小姐想要什么酬劳?”

提起这件事,他尾音带笑,声线不像最初见面时的沙哑,含出悦耳的清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没别的东西,谢礼的话……施小姐喜欢鲛泪还是鲛鳞?”

施黛:“啊?”

江白砚坦然说:“都给你,也行。”

“不用不用。”

听不出他是真心还是试探,施黛赶忙摆手:“我有钱,不缺。”

被她一句话堵住,江白砚略略怔忡,扫一眼身下的床铺。

天鹅绒,象牙木,床头是幅风景画,当代大师的真品之作。

房间角落,还有几个珍贵华美的东方瓷器。

这仅仅是一间客房而已。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作为吸血鬼,成天很无聊。”

施黛从心地说:“你多陪我说说话,是最好的报酬。”

这回江白砚凝睇她许久,罕见收敛了笑意,乌沉的眼底,是施黛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像探究,也像引而不发的杀机。

随他眨眼,又成了纯然无害的神色,朝施黛笑笑:“好。”

在那以后,时间缓缓推移,不知不觉,江白砚在庄园里待了两个月。

他性格温和,待人熨帖,伤口一天天好转后,常为施黛做些家务事。

不夸张地说,江白砚打扫洗衣做饭样样精通,施黛站在一旁,发现他双手有不少茧子。

“这个?”

察觉她的目光,江白砚抬起右手:“小时候经常干粗活。”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分布有伤疤和老茧,大多是以前留下的。

想想也对,自幼失去家人的孩子,一定在竭尽所能地艰难过活。

施黛在庄园里憋得久了,本身又是活泼多话的性格,好不容易得来一个

朋友,把江白砚看作座上宾。

食物需要美味可口,衣着必须温暖舒适,每到傍晚,她便准时出现在江白砚房前,兴冲冲邀请他出门逛逛。

从前一个人在夜里去的地方,现在成了两个人一起漫步。

藤萝环绕的小径,精灵栖息的湖泊,被传闹鬼的荒林。

“其实不是闹鬼啦。”

施黛提起裙边,步履轻盈走在林间,拨开一簇垂坠的树藤,露出一片幽绿萤光。

她回首一笑,露出白亮尖牙:“是萤火虫。”

江白砚一言不发地看她,闻言安静笑笑,嗓音和夜色一样清冽干净:“很漂亮。”

这是种奇妙的体验,施黛很喜欢。

暮色下坠,万物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只有他们是醒着的。

等逛累了回家,施黛有时向他推荐看过的书册,有时给他投喂蛋糕点心,听见女仆们谈论时局八卦,也会分享给他。

“话说回来。”

这天夜里,心满意足吃下一块草莓蛋糕,施黛好奇问:“你生活在东海,见过那个专杀海盗的鲛人吗?”

江白砚正为她收整餐盘,闻言一顿:“谁?”

“很厉害的那一个!”

施黛说:“你应该知道吧?当下五海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的杀手,赏金特别高——我看时报说,因为有他,海盗出航的数量减少了百分之四十。”

江白砚听罢瞳仁一转,仍是平静无澜的语调:“嗯。”

停顿几秒,他问:“你对他很好奇?”

“一般般吧。”

施黛诚实回答:“只是想到你也是鲛人,说不定对他了解更多。听八卦谁不喜欢?”

江白砚无言笑笑,浓密睫毛盖住黑润的眼,用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怕他吗?”

施黛一愣:“我不是海盗,和他无冤无仇,有什么好怕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个道理,施黛清楚得很。

五海之上弱肉强食,海盗以烧杀抢掠为生,理所当然地,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毕竟是他们剿杀鲛人在先,不怪被人家找上门来。

“关于那人,我也只听说过。”

江白砚道:“他行踪不定,和鲛族没有交集。”

施黛点头。

江白砚不过是个文弱懂事的小可怜,无论怎么想,确实没办法和掀起腥风血雨的杀手联系在一起。

论照顾人,江白砚堪称毫无纰漏。

——唯一的疏忽,是他今天帮施黛拿血袋时,不小心弄破袋子,让血水流了满地。

作为一个自认与人为善的吸血鬼,施黛当然不会采取蛮横行径,去街边掳人饮血。

在高度文明化的吸血鬼内部,大家统一的生活习性,是定时购买动物的血袋。

血袋三天一次送来,被江白砚打破后,施黛哪怕补购,最早也得等到明天。

“没关系。”

眼见对方面露愧色,施黛做好挨饿的准备,满不在乎扬起下巴:“一个晚上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是高阶吸血鬼,不会发狂乱咬人,放心。”

江白砚却蹙起眉。

“是我的过错。”

他思索几秒,不知在想什么,向施黛靠拢一步。

江白砚身量高,刚一靠近,沉甸甸的影子就罩下来,把施黛整个笼住。

她顺势抬头,瞥见江白砚眼底一抹极浅的笑,黑沉如墨,一闪而过。

“抱歉。”

似是随手之举,他用食指勾开衣领一角,露出脖颈:“……我的血,你要吗?”

施黛:?

施黛:???

大脑卡壳一秒,施黛没有犹豫:“不用。”

流血很痛,被牙齿生生咬破皮肤也很痛。

她不至于因为一个晚上的忍饥挨饿,去咬伤江白砚。

“没关系。”

江白砚只是笑笑:“我的血虽然沾染过黑巫术……我用咒术洗净过,不脏。”

哪是脏不脏的问题?

施黛刚想反驳,猝不及防,听江白砚说:“你尝尝吧。”

他生来眼尾上翘,桃花眼含情也含笑,轻声吐字出来,像羽毛在耳尖一挠:“我想让你尝尝。”

一瞬间,施黛有种溺于深海的错觉,呼吸停滞,心腔轰响。

她犹疑片刻,终究往前一步。

江白砚抬臂,解开衬衣上的第一颗和第二颗纽扣。

为了方便施黛饮血,他略微偏过头。

修长白皙的侧颈暴露无遗,薄薄一层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往上看,是棱角分明的下颌。

贴近他身体时,施黛闻到一缕冷香。

香气如丝如缕,从鼻尖一路漫上心间。她这辈子喝过无数次血,唯独这一回,感到了迟疑与紧张。

“会疼。”

施黛小声说:“真的可以吗?”

她视线下瞥,望见江白砚滚落的喉结。

温热的吐息盈满颈边,他喉音微哑:“我不怕疼。”

“难受的话,”施黛道,“记得告诉我。”

她说完垂头,小幅度张开嘴。

尖牙刺进肌肤,滚烫的液体徐徐淌入。

对于血液,吸血鬼的味觉与常人不同。江白砚的鲜血涌入口中,施黛舌尖扫过,是清新的甜。

淡淡的,带有柔软回甘,像他周身散出的香。

她没用力,只以齿尖缓慢厮磨,殊不知这样的蹭弄,最让人难以招架。

疼痛伴随细密的痒,从体肤渗进血与骨,江白砚微微仰头,眼梢洇出

薄红。

“施黛,你别——”

被施黛的呼吸拂过颈窝,江白砚叫她的名字:“用力些。”

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力道,吸血鬼的利齿再入几分。

很奇怪,施黛想。

她喝过人族、精灵族和半兽人的血,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上瘾。

江白砚的气息清淡微甜,血液炽热,像无影无形的小钩,诱使她索取愈多。

彼此交融的温度里,施黛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近似于暧昧的喘音。

她勉强保留最后的清醒,在让江白砚失血过多之前,及时后退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