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好像有点想你。

失守 清汤涮香菜 5932 字 6个月前

这种小心思小惊喜,除了越灿,不会有别人这么做。太好猜了。

越灿无言以对,她怕薄晚照又不愿接受,主动说:想用这个预定蹭饭,可以么?

【bwz】可以

越灿在课堂上笑起来。

台上老师突然点名:“越灿同学真是人如其名,笑得这么灿烂,是有答案了吧?你来回答一下。”

越灿抬头,笑容骤停:“……”

下课后,越灿和白桦一起回宿舍,她们两个的节奏最同频,所以经常一起出没。

白桦是西城本地人,长相挺甜的一个女孩儿,性格开朗随和。

“过些天就要下雪了。”

“是吗?”越灿有点兴奋。

“嗯,一般跨年夜左右会下雪。”白桦作为本地人的经验之谈。她看看越灿,“对了,你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吗?”

“跟朋友一起,她们元旦要来西城玩。”越灿边走边说。

钟然提前一个月就在策划这事了,说今年想跟洛扬来西城找她,正好三个人一起跨年。

……

薄晚照洗完澡出来,雨还在下,她没什么睡意,知道大概率要失眠,索性靠在床边看书,消磨时光。

时间过了零点,雨声依旧。

她翻着书页,耳畔的雨声拉扯着思绪,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讨厌雨天,或是说恐惧。

那时她还住在南夏下边的小县城,比南夏更湿润多雨。

她记忆里的雨天,充斥着男人疯狂的怒吼,暴戾的殴打,还有母亲薄芹颤抖啜泣的哀嚎求饶,以及密闭幽暗的衣柜里,那股冲鼻而窒息的樟脑丸味道。

曾经的“家”和雨天,都是让她战战兢兢的存在。

薄芹嫁过一个男人,叫冯春生。薄芹出身农村,家境贫寒,一心想要嫁个城里人摆脱命运,她十九岁那年恰好碰上了冯春生。被连骗

带哄的,薄芹跟人私奔了。这在当时的农村很不光彩,薄芹也因此和薄家彻底断了联系。

冯春生当时是个小老板,条件还不错,薄芹以为自己跟对了人,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冯春生脾气一直不太好,薄芹想着忍忍也就算了,过日子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过了两三年相对平和的日子……直到冯春生破产又沉迷赌博,性情更加恶劣,只要心情不好便揪着薄芹殴打撒气,有时连同女儿一起。

打完又哄,哄完又打,宛如一场做不尽又挣不脱的噩梦。

一到雨天,冯春生便会心情不好。

薄芹不想女儿也挨打,会提前去敲邻居的门,卑微求着收留一下女儿。但这事很快就被冯春生发现,邻居也忌惮冯春生的暴脾气,有好心也不敢再帮忙。薄芹没办法,只好把女儿塞进衣柜藏着让她不要出声。

躲进衣柜,薄晚照浑身战栗,黑暗中耳边听到的哀嚎声更加凄厉。她那时还在上小学,有一次鼓起勇气拿了根棍子跑出去,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疯狗,结果疯狗一记耳光扇过来,她眼冒金星跌倒在地,闷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后背……

再后来,冯春生死了,死相惨烈——酗酒闯红灯出了车祸,被撞得四分五裂,脑袋被车轮碾得粉碎。

得知冯春生的死讯,才上初中的薄晚照面无表情,心底重重松了口气,而薄芹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场,薄晚照看在眼里,她比谁都明白,薄芹的大哭之下藏着大笑。

往事已逝,但很多东西遗留在了骨子里。一到雨天,薄晚照还是会心悸,焦虑阴郁的情绪也比往常更加严重。

薄晚照算算日子,又有许久没去疗养院探望薄芹了。

时间已晚,她放下书本准备睡觉,瞧见一旁越灿送她的抱枕,她捞过抱住,能稍稍缓解一些不安,但无法代替真实的触碰,比如那天越灿给她的拥抱。

_

元旦撞上周末,调休加起来有三天。为了赶上跨年夜,一放假,钟然拉着洛扬逃打飞的来了西城。

越灿早早跑去机场接机。

今天机场人多,好一会儿,三人组才碰上面。

“灿灿!”一见到越灿,钟然开心得原地蹦起。她看越灿怀里抱了一束花,“我们两个人你就捧一束花啊,怎么分?”

“你俩反正连体婴,一束够了。”见到好朋友越灿也心情愉悦。

钟然损着:“你就是抠门。”

洛扬在一旁无奈笑。

“不抠门,晚上请你们吃大餐,随便点。”钟然洛扬来她这边,晚上肯定她请客。

钟然开玩笑说:“吃你半个月生活费可别心疼。”

“反正我小富婆,不缺钱。”越灿帮忙拉行李箱,“走吧,我们先回酒店。”

她们订了市区中心的一家酒店,三人间,越灿今晚也不回宿舍了。跨完年钟然她们还会在西城呆两天,正好带她们到处逛逛。

越灿虽然来西城念书才不到半年,但哪儿好玩哪儿好逛都心知肚明。

回酒店安置好行李,又休息了会儿,越灿带两人去吃晚餐,就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是西城这座美食荒漠为数不多还算好吃的餐厅。

菜上齐后,钟然咔咔一顿先拍照,然后再开吃。

菜里有一道糖醋排骨,越灿走神想着,薄晚照今晚应该又是一个人吧。

……

薄晚照去了趟疗养院,探望薄芹。

城西疗养院托养的都是精神病人,症状或轻或重,薄芹算是病情严重的那列,发病时需要强行注射镇定剂。

冯春生死后,薄晚照原以为生活终于有了希望,但好景不长,薄芹精神崩溃了,后来确诊了重度精神分裂,长期的家暴虐待造成的。

因为薄芹没办法独自生活,所以大学她只考虑了南夏本地的高校,研究生也留在本校。

本来咬咬牙还能生活下去,不过近一年薄芹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她不得不将薄芹送进疗养院。

走进疗养院,薄晚照一路碰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精神亢奋,还有的大人像小孩一样。

今天是跨年夜,疗养院也有活动,精心布置了一番。

薄晚照在一群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薄芹剪了齐耳短发,干净利落,正帮忙布置活动场地,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着完全像个正常人。在她的印象中,薄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薄芹,你女儿来看你了。”工作人员上前提醒。

薄晚照走近,“妈。”

薄芹盯着眼前眉眼与自己相像的人,笑容瞬间消失了,神情变得呆滞,仿佛手足无措起来,眼神和肢体都带着躲闪回避。

薄晚照跟她说:“我工作有着落了,待遇不错。”

薄芹还是不理,一直摇头,手里的小彩球掉落在地。

薄晚照弯腰捡起,递还给她,“你在这边还好吗?”

薄芹重重挡开她的手,转身冷漠走了,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薄晚照被弃在原地,显然,薄芹还是不愿理她,只是比起之前歇斯底里的狂躁,这次算稳定。

薄芹原来一直懦弱温和,勤勤恳恳,精神失常后,才显露出暴躁易怒的一面,徐医生说,这是情绪积压太久造成的结果。

薄晚照只是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工作人员,一些日用品和水果,然后独自离开。

“晚照?”

走出房间,薄晚照听到有人叫自己,她回头看见一位身穿白大褂,短

发干练的中年女人。她微笑问候:“徐阿姨。”

“我就看着像你。”徐毓文笑说,“来看你妈?”

“嗯,好久没来了。”

“刚刚见面了?”徐毓文说,“今天跨年院里有活动,你妈玩得挺开心的。”

薄晚照点点头,疗养院的氛围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她之前见薄芹状态稳定了,想接她出来,但薄芹自己不愿意离开,还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后来薄芹索性不再跟她说话。

“她最近好点了吗?”薄晚照问,她正好也想找徐医生询问情况。

“去我办公室说吧。”徐毓文在前边领路。

这些年一直是徐毓文在负责薄芹的治疗,徐医生人很和善,给过母女俩很多帮助,当初谭茗就是徐毓文联系上的。后来徐毓文调来疗养院这边工作。

到了办公室。

徐毓文说:“她目前情况挺稳定的,你不用太担心。她在这边跟其他人都相处得都很好,交了不少朋友,性格开朗了很多,对治疗有好处。”

“我每次见她,她情绪都不太好。”薄晚照将信将疑,怀疑徐医生是在宽慰自己,毕竟她每次过来,薄芹的情绪都会失控,甚至过激癫狂。

“不是在安慰你,她恢复得是不错,可能她比较适应这边的生活,不想离开。”徐毓文解释道,很多病人都会产生这样的心理,在疗养院呆着反而更轻松,有不少人出院以后,折腾一圈又回到这里。

薄晚照缄默,平时疗养院发过来的视频,也能看得出薄芹状态不差,但只要一见面……她思忖片刻,问徐毓文:“所以她是单纯不想见到我,只要跟我见面,就会加重病情?”

徐毓文静了静,她知道薄芹是薄晚照唯一的亲人,母女俩都命苦,曾经相依为命,这种情况下直白说“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也许是和你见面,她会勾起不太好记忆,所以她下意识抵触,每次一见你情绪波动会变大,容易失控。”徐毓文表达得相对委婉。

薄晚照始终冷静,“嗯,理解。”

徐毓文:“还想跟她聊聊吗?我陪你去。”

“还是算了吧,等她再好点。”薄晚照淡笑了笑,如果见面还不如不见,也没有必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徐毓文在心底叹了叹气,她干这行十几年来了,什么人都见过,依然觉得这姑娘坚强冷静得让人心疼。

薄晚照起身说“再见”,准备离开。

“晚照。”徐毓文看着薄晚照熬过来的,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小姑娘骨瘦如柴,实在不容易。她温声笑说,“别困在过去,会好起来的。”

薄晚照接受好意,笑着说:“谢谢。”

会好起来的,薄晚照从来不会用这句话来宽慰自己,不管能不能好起来,她都得面对,这就是现实。

去了趟疗养院薄晚照才知道今天跨年,街头人潮汹涌,氛围十足,是比平时热闹许多,行人大都成群结队,或者出双入对。

薄晚照像个特例,形单影只。不过她向来不怕孤单,这些年她消化最多的也是孤独。她今晚没有特别的安排,和往常一样,忙完后挤地铁回去。

地铁十一号线永远拥挤,她回去时天黑了,日常疲惫到麻木。

薄晚照走在小巷里。

“喵——”

薄晚照闻声一看,正前方站着一只小猫,用越灿的话说,这是被拦路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