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玉一把握住她的手,“娘娘,你就当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与三皇子也从来不认得。”
姒宁愣愣看着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身上还没有换下的吉服,喃喃道:“怎么当没发生过,我喜欢赵谨之,怎么当没发生过,他本来说要娶我的,怎么当没发生过。”
星玉一把捂住她的嘴,“娘娘,这是要掉脑袋的。”
就算姒宁是月贞的公主,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帝王无法容忍的。
“星玉,我好难受。”姒宁捂着心口,像过去被阿爹阿娘责备后,朝着星玉诉苦。
可是那时她会委屈,会埋冤,却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姒宁闭紧眼,泪珠顺着眼尾涟涟砸落,她不敢哭出声,咬紧着唇,身子跟着颤抖不能自持。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星玉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
“圣旨到——”
小太监尖细拔高的声音,让屋内抱头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惊,姒宁止住哭,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门口。
“娘娘。”琴芳嬷嬷轻敲了两下门,“高公公来传旨了。”
星玉满面忐忑,姒宁深吸着气擦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对星玉道:“告诉他们我在更衣。”
星玉神色不定的点点头,走到门边传话。
姒宁做到妆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扯了个笑,笑里却只有苦涩。
连接的冲击之下,她却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姒宁悲哀的阖紧眼,片刻又睁开,取了脂粉盖在红肿的眼眸上。
确保看不出异样,姒宁才让星玉开门。
高公公走进屋子,笑得合不拢嘴,“恭喜娘娘,皇上口谕,今夜由娘娘侍寝。”
姒宁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面露喜色,然后羞怯矜持的谢恩,可她只觉得彻骨冰冷。
她清楚入了宫,不可能避免侍寝,可这样的情况之下,她真的做不到。
但这又岂是她能拒绝的。
看到姒宁点头,高公公笑道:“那奴才就不打搅了,娘娘好好准备。”
未到傍晚,琴芳嬷嬷就开始为姒宁沐浴熏香。
浴桶里飘着香气宜人的花瓣,姒宁沉在水中,随着时间流逝,她愈发焦灼难安。
殿外有宫女叩门,说是取了香露过来,琴芳嬷嬷走出湢室去拿,姒宁听到外头有小宫女交头接耳,隐约还听到三皇子几个字,她竖起耳朵想听,那两个宫女就琴芳嬷嬷给呵斥了。
琴芳嬷嬷很快取了香露回来,仔细涂到姒宁光洁细嫩的肌肤上。
姒宁忍不住试探道:“方才外头在说什么?”
琴芳嬷嬷抹香露的动作不停,“回娘娘,是两个宫女大胆谈论三皇子,已经被奴婢给训斥了。”
“三皇子,怎么了?”姒宁问完紧紧捏住手,“说起来,那日我进宫面圣,怎么没有见到三皇子。”
琴芳嬷嬷皱眉想了想,如实道:“奴婢听说,三皇子好像是病了,所以娘娘进宫那日才没有见着他。”
“病了?”姒宁心被攥紧,神色也紧张起来。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姒宁连忙垂下眼,琴芳嬷嬷一直背对着她,应该没有发现。
琴芳嬷嬷果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想想停停的说:“奴婢记得,三皇子是奉了皇上的令去各州府巡察,前些日子才回京,一回来就病倒了,兴许是路上染了疾。”
姒宁紧抿的唇发白,一直到分开前夜,
他都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染疾。
是因为她的缘故,一定是。
是她让他伤心了。
琴芳嬷嬷似是打开了话匣,一直在说关于赵令崖的事。
说他不争不抢,温文尔雅,也说他一直没有娶亲。
姒宁听在耳中,想起今日在殿前他的失魂落魄,愧疚与自责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不愿侍寝的念头更是强烈。
指甲折断的痛楚让姒宁回过神,她抬起自己湿漉漉的手,看着指甲缝里的血丝,姒宁有了个大胆的决定。
……
沐浴罢,琴芳嬷嬷要为姒宁梳妆,姒宁拢着锦被坐在床上,仰起泫然欲泣的小脸,“嬷嬷……”
琴芳嬷嬷见状神色紧张的问:“娘娘怎么了。”
姒宁蜷了蜷半露在锦被外的玉足,巴望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地嗫嚅,“我好像来小日子,怎么办?”
姒宁湿莹莹的眼睛转了转,绞着手指又问:“是不是不能侍寝了?”
“娘娘来了小日子,自然是不能侍寝的。”琴芳嬷嬷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走到殿外去传话。
姒宁看着琴芳嬷嬷的背影,绷紧的背脊一垮,松出口长气。
姒宁垂睫轻眨,接下来的七八日她就不用一直紧张了,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能躲一时是一时。
然而没等姒宁放松多久,她就听殿外宫女太监一齐行礼的声音——
“奴才叩见皇上。”
“宁贵嫔呢?”低沉的问话声响起。
宫女回道:“回皇上,娘娘在寝殿内。”
姒宁头皮一下就麻了,皇上怎么会过来的,无暇多想,她扯开身上的锦被就要下床去迎。
“身子不爽利,就躺着罢。”
姒宁起身的动作一顿,隔着珠帘,她看到一双墨色龙纹织金缎的靴子。
姒宁心口发紧,还是下了床,低垂下螓首恭敬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珠帘被挑起又落下,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仁宣帝站定在离姒宁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无声将她笼罩。
姒宁知道皇上在看她,她看着他腰上所坠的玉佩,呼吸变得缓长。
片刻,她的手腕被仁宣帝托住,身子也被带着直起,“宁儿不必多礼。”
一声宁儿让姒宁抗拒的想要退开,同时也让她认清自己现在已经是皇上的所有物。
“谢皇上。”姒宁说完又补了一句,“臣妾小日子突至,不能侍候皇上,望皇上恕罪。”
姒宁以为自己做到了情绪不外露,仁宣帝却将她的紧张忐忑看得一清二楚。
缓沉包容的一声低笑,让姒宁没忍住抬了抬眼。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清皇上的容貌,轮廓分明的脸,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沉淀了沉稳与优雅。
“朕就是来看看你。”仁宣帝目光巡过她的脸,“脸色不太好。”
他抬手欲抚姒宁的脸颊,嗅到若无若无的龙涎香,姒宁下意识避开。
皇上的手顿在半空,姒宁心跳跟着停了一拍。
她已经做好了皇上不悦动怒的准备,仁宣帝却将手放在她发上揉了揉,语气平和如常,“让太医来给你请个脉,开些调理的药。”
“是。”姒宁轻颔下颌。
皇上既然不责怪,她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仁宣帝并没有久留,只叮嘱她好好休息,“朕得空会再来看你。”
送走仁宣帝,姒宁只感到一股说不出脱力和疲惫。
姒宁若有所思的坐到凳上,皇上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许多。
姒宁的思绪没有在仁宣帝身上停留,她枕着手臂伏在妆镜前,脑中想得全是赵令崖。
夜色浓沉悄寂,弯月也被云层压了去,只有架在湖中央的重檐翘角亭内亮有一豆灯火。
赵令崖坐在亭中,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自己同自己对弈,神色平和的一如不起波澜的湖面。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的传来,来人驻足在亭外拱手,“三殿下。”
赵令崖专注看着棋局,片刻,才捻磨着指尖的棋子启唇,“如何?”
“回殿下,消息说宁贵嫔并没有侍寝。”
赵令崖松开微拧的眉目颔首,只觉得面前棋盘上僵持已久的局面豁然开朗。
他一边落子,又问:“是宁贵嫔自己的主意,还是琴芳所劝。”
“是宁贵嫔的主意。”身旁的人顿了顿,又道:“眼下看来,宁贵嫔对殿下用情已深,将来也能有所作用。”
用情已深么,赵令崖脸侧被姒宁泪水淌过的那块皮肤,忽然升起灼烫。
今日册封典上,姒宁狼狈心碎的模样,也清晰在他眼前闪过。
赵令崖落子的手有一刻的迟疑。
“吧嗒”一声放下棋子,赵令崖敛起目光,姒宁逃不了要进宫,与其一无是处,不如为他所用。
无论是她月贞公主的身份,还是现在贵嫔娘娘的身份,对他而言无疑都是助力。
作者有话说:
和二狗混在一起,都不是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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