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做决定。
“爹,你就去呗,大郎如今也该支应门户了!我们愿意交公中些钱,你别有后顾之忧。”
“就是啊爹,去呗!”
赵掌柜摆摆手:“都别说话,我得好好想想。”
赵云惜扔下地雷,转身就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她买了好些菜种,打算回家去种,还有果树苗等,回去种在院子周围。小推车上都满了,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回去后,把菜畦收拾整齐,把种子都撒上,再浇水,在上面铺一层稻草保温。
等做好了以后,她才怔住。
以前她妈做这些的时候,总不让她插手,嫌她做的不好,还不够耽误功夫。
如今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她默默地学着她的样子做事。
她笑了笑。
拿着铁锨,看着预留的位置,又把果树给种下。
等收拾完,李春容卖炸鸡回来,见家门口焕然一新,连忙道:“这些粗糙的活儿,放着我来就是,何苦你自己来,伤了手怎么办?”
赵云惜把铁锨放好,笑着道:“不妨事,看娘又忙又累,我心疼,能做点事就做点。”
李春容又应了几声,看看天色,急匆匆地接甜甜去了。
等都回来,就见赵云惜已经在洗菜,她又过来抢活干:“你歇歇,累半天了。”
赵云惜被她推出去,只好去看甜甜的功课,她在练大字,墨滴成团,状若鸡爪。
她觉得有些伤眼睛,却还是鼓励道:“哇,甜甜好厉害,已经会写这么多字了!”
甜甜呲着兔子牙笑。
她的两颗门牙换了,长出来的新牙带着小锯齿,还黄黄的,赵云惜好奇地盯着看,还担心是牙齿有问题,去找别的换牙小孩看。
最后得出结论,新换的牙齿就是微黄带锯齿,她的没问题。
但是换了门牙,脸还小小的,就显得很兔子牙,她每次看见都很想笑。
甜甜听到她夸,顿时很有底气地挺直脊背:“娘,你放心,我会努力赶上弟弟的!”
她还记得自己是弟弟捡来的。
赵云惜摸摸她小脑袋,笑眯眯道:“好!超越弟弟!”
两人在暮色四合时,快乐起誓。
“吃饭!”李春容喊。
此时,张文明怀里抱着小白圭回来,他笑着道:“这孩子,硬是跟他三叔公论了一下午的学。”
他本来还想着,若是三叔说的太深奥,就由他帮忙补充,结果他一点用都没有。
小白圭一人就能答出。
“吃饭。”李春容笑着道。
晚餐吃的简单,一碗清粥,一碟子咸菜,馒头、包子,所有的大鱼大肉,最后都会回归于粗茶淡饭。
她很喜欢吃。
隔日,张文明去读书,赵云惜和小白圭也去读书。
等到林宅后,发现林修然已经端坐在讲台上,手中执着戒尺,正在考校功课。
林子坳圆满完成,林子境一紧张,早先背的孟子忘了,登时挨了一板子。
林子垣顿时安静如鸡。
他功课最差,最少坐不住,让他骑马骑到□□磨烂都情愿,背书却犹如杀他。
越紧张,忘得越多,最后挨了三戒尺,掉着眼泪回座位。
小白圭亦是平稳划过,轮着赵云惜,她顿时绷紧了面皮子,这老头打人可疼了。
好在她磕巴一下,照旧答出,倒是没挨揍。
林念念松了口气,看出来爷爷对姑娘的要求没那么高,她顿时不紧张了。
然后被揍了。
林妙妙:……
前车之鉴那么多,她的功课也一般,果然挨了两下。
一群小孩,心有戚戚然地对视一眼,听课态度都认真许多。
赵云惜看着手中厚厚的书,一字一句地读着,她前世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捧着《周易》读得津津有味。
等晌午时,她过去找甘玉竹,看着她纤细的四肢和硕大的肚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
“什么感觉?”她问。
甘玉竹行动不便,身边跟着嬷嬷和小丫鬟,一直在搀扶着她,闻言笑着道:“生完这个,再不生了。”
她以前还不理解,为何云娘生下白圭这样可爱懂事的孩子,竟然不操心多生几个。
她还想过,如果她孩子和白圭一样,那她要生十个八个。
现在:生不了。
赵云惜跟着上前扶住她,甘玉竹便示意嬷嬷和丫鬟下去,听她道…“不生就不生吧……”
摸着肚子,甘玉竹神色怅惘:“我想给相公纳妾了,我以前不理解我娘,觉得她跟有病一样,就生了我,就开始给我爹纳三个妾,看着我爹经常去妾室院里,生下许多孩子,又暗暗垂泪。”
如今懂了。
人生从来都是有舍有得。
“我娘是不肯生了,又不肯被人拿住话头,原来在自己的命面前,男人真的不大要紧。”甘玉竹神色惶然。
她最近总是听着说怎么生孩子,才知道生孩子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真切含义。
“这话我只能跟你说说了。”甘玉竹神色惊慌。
赵云惜看着她,此时才能显出来她是个小女孩,失了淡然气度。
“会没事的,你吉人自有天相。”她温柔地
哄。
甘玉竹苦涩一笑。
“我整日里忌口,不敢吃喝,生怕肚子太大。可我肚子还是这么大。”她有些想哭。
“云娘,我想我娘了。”
赵云惜拿出锦帕,替她擦了擦眼泪,温柔道:“想她就给她去信,告诉她,你很想她。”
她现在没有办法告诉妈妈,她很想她。
“吾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甘玉竹泪眼朦胧:“我真的好难受。”
赵云惜握住她的手,她轻叹:“都会好的。”听她压抑低泣,声声唤着娘。她也心酸不已,跟着红了眼眶。
两人哭得眼眶红红,好半晌才止住。
“别哭别哭,马上生完,好日子就来了。”赵云惜哽咽着哄她。
甘玉竹抬眼看她,就见她哭起来鼻头微红,眼角都带着几分薄红,更衬得面有艳色,真真我见犹怜。
登时忘了哭。
吸着鼻子惨兮兮道:“你真好看。”
赵云惜:“嘎?”
她们刚才不是在抱头痛哭吗?
等平复好心情,让小丫鬟打水来洗脸,重新收拾好妆容,这才各自散了。
“给我来一碗酸汤饺子。”甘玉竹哭过了,食欲就来了。
赵云惜听见,噗嗤一声笑了。
她走回竹院后,就见小白圭怀里抱着书,坐在门槛上,可怜兮兮地望着院门。
见她走近,他眼睛瞬间就亮了,甜滋滋地喊:“娘!”
赵云惜上前嘿哟一声将他抱起,颠了颠他肉嘟嘟的屁股蛋,打趣道:“去年抱你还轻松,今年已经要喊号子,明年怕是就抱不动了。”
所以要珍惜孩子的年幼时光,真的转瞬即逝。
小白圭连忙道:“那我就少吃点,长慢点,还想让娘亲抱。”
赵云惜轻笑:“没事,我儿随便吃,我劲儿大,抱着不累。”才怪。四岁的小男孩,骨肉匀停,抱在怀里像个小秤砣。
“走,睡一会儿。”春日风暖,正适合小憩片刻。
等睡醒起来,她洗脸时发现眼圈还有些水肿,这才想起来,她要问问甘玉竹关于作坊的事,她一哭,她就忘完了。罢了,她今日心情不佳,明日再问。
谁知——
等回家后,就见赵掌柜等在村头,正望眼欲穿,身边有拘谨的李春容和甜甜。
福米乖巧地窝在两人脚边,警惕地看着赵掌柜。
“赵娘子。”赵掌柜连忙上前,和李春容如出一辙的拘谨。
他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连忙笑着道:“先回去再说,甜甜、白圭,去请你大爷来。”
等回小院后,菊月和张鉞来了,一个提着菜,一个提着酒。
几人见面,先是寒暄过,菊月和李春容去做饭,赵云惜和张鉞带着赵掌柜去会客厅。
“我先前跟赵掌柜说,想建个香露作坊,但是缺个管事,千请万请他才应了,大伯今日好好陪陪我的贵客。”
赵云惜腼腆一笑,温和道。她知道大伯做惯了生意,对这些章程都很了解,又为人厚道,不会亏待赵掌柜。
很快就做了一桌菜送来,三人边吃边喝边聊,赵掌柜有些担心,但张鉞是经年做生意的老手,三言两语就打消他的顾虑,胸口拍得啪啪响:“你尽管放心,你能产出多少香露,我都能给你卖出去,大不了再跑一趟南边。”
赵掌柜喝得半醉,他捏着酒杯,惆怅一叹:“我是为着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给他们种下读书的根,若是他们的儿孙有一个出息的,我也甘愿啊……”
张鉞被他戳中心事,连忙道:“赵老弟你放心,不管这事谈得怎么样,我都让咱的孙子有机会读书。”
他举着酒杯和赵掌柜碰酒:“赵老弟啊,你这一片为子孙的心,我可太了解了,你说咱奋斗图了啥,不就是孩子好过些……”
赵云惜:……
她的作用只剩下吃菜了。
张鉞的战斗力真强。
等喝完酒,两人涨红着脸皮,很快就敲定了待遇,延续他在银楼的待遇,并且添了年底双薪和一个点的提成。
等张鉞把赵掌柜送上马车,目送他远去,再回小院时,眸光清明,已经不见丝毫醉色。
赵云惜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赵掌柜是个踏实性子,攻击不足但收成极好,拿来当管事极好,你还挺有眼光。”
张鉞喝了口茶水,沉吟道:“咱俩之间的生意,也得好好谈谈了。”
原先定得比较低,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把握,这个项目能不能赚钱,他需要投入的成本也很高,风险极大,所以分成对云娘不利。
如今知道东西好卖,原来的分成方式就对她不公平。她不提,他也得提。
赵云惜腼腆一笑:“大伯想怎么谈,”
“原先定的你一分利,实在亏你,如今看来你的方子很好,那得给你三分。”张鉞沉吟片刻,认真道:“这十分利分成三份,留你三分,留我四分,剩下的三分要拿来送礼、发福利等。”
赵云惜一听,顿时笑了:“我若开作坊,那你就从我这里进货就好,卖多少钱是你的本事,不必给我分成了。”
这样算起来就挺好的,干净利索,她这边好算账,不像以前,就是糊涂账,能分多少利钱,全看对方给她拿多少钱来。
“但是这样,谁都能来买,独特性就失去了。”独家手里有货就是好卖价,多了
就容易冲淡,当然对她厂家来说,自然多多益善。
张鉞:!
他没想到刀会砍到自己身上,但问题不大。
“我有固定的渠道,没事。”他做这么多年生意,并非他人能轻易撼动。
赵云惜笑了笑,温声道:“这样彼此都好。”
张鉞点头,确实。
“但是蜡烛、竹纸,我还得给你分成,就按我方才说的,给你分三成,以前的也会给你补上。”
“不过没差多少,我和你大娘先前翻倍给,并未存心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