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去请三姑娘出来见客,有远亲到,她应当见见。”

赵云惜猜测,这是初试满意的意思,还要再看看孩子的意见。

她看向林子坳,就见他眉眼微垂,很懂礼的没有乱看。

很快就进来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瓜子脸,杏仁眼,眸光灵动地望着几人,脆生生请安行礼,走到林子坳跟前时,顿了顿,这才侍立在妇人跟前。

两家的根底,早已互相透过,这回来,应当是看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片刻后,小姑娘跟丫鬟回去了。

甘玉竹和妇人寒暄片刻,也带着赵云惜、林子坳、张白圭坐上马车回家了。

“这姑娘不错,面相好,性子端方不失灵动,生得也好。”甘玉竹极满意,她看向门帘外骑马的男孩:“子坳,你觉得如何?”

门外静了片刻,只有风呼啸过的声音,才有粗噶的男音响起:“全凭祖母做主。”

几人回到林宅后,坐在亭子里喝茶,甘玉竹端着茶盏,看着清澈的茶汤,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这才温和道:“你母亲不在此处,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跟祖母说,结亲结亲,都是一辈子的事,不光要门当户对,你喜欢那姑娘也至关重要,回去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

她说完就走了,亭中一时间只剩下三人。

“云姐姐,你觉得如何?”他问。

赵云惜回忆着见到的女孩,觉得确实不错,就看着林子坳,温声道:“是个好姑娘,家世也妥当,就看你喜不喜欢了。”

林子坳满脸茫然。

赵云惜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瞬间也是,两个小学生,都是孩子,哪里懂这个。

“走了。”她牵着白圭的手,离开了。

她看不懂婚姻,也谈不上有什么经验。

白圭拍拍自己吃吃喝喝圆滚滚的肚子,有些回味:“娘,小夫子什么时候还相亲。”

他去就是吃喝气氛组。

这种局大家对小孩都特别宽容,给吃给喝给玩,他就抬个耳朵听,还挺有意思。

“你这孩子。”果然都吃瓜是人的本性。

赵云惜也有些意犹未尽,看着青涩的少年相看,那种濛濛细雨下的青梅汁水感,太令人感叹了。

“再看看两家接触。”她说。

谁知——

就这么定下了,能叫孩子看,两边家长都看好了,说的是林宅清贵,虽然是退休的老臣,但孩子有前途,过了县试,想必考秀才不难,生的也好看,没什么能让人指摘的。

那姑娘不排斥,这边积极些,就开始走礼了。

赵云惜叹为观止。

但甘玉竹有些崩溃:“我才二十出头呢,他们过几年成婚,我该抱重孙子了。”

这话头止住,都没再提,当初选择嫁个老头,这些都是眼见会发生的。

从林宅回来,她吃了一肚子瓜,还有些意犹未尽,畅想一下白圭长大、成婚、生子……

根据婆婆需要帮着小儿带娃的习俗,她就觉得,多赚钱势在必行。

她不会带孩子。

没带过。

她的记忆中,这时候没有尿不湿,只有尿布,也就是说,不管屎尿都是手洗的,甚至没有橡胶手套。

这样发散思考一下,她顿时呆滞起来。

孩子虽好,尿布难洗,且生且珍惜。

她想,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小白圭不必快快长大,她还没做好当婆婆的准备。

她害怕。

她没有李春容那横扫家务的日常和勤快。

赵云惜捧着白圭的小脸蛋,珍惜地啾了下,这幸好是个宝宝崽,要是跟林子坳一样,很大一坨少年,她也受不了。

白圭反亲回去,呲着小米牙笑。

两人坐在院中玩了一会儿,就见李春容背着甜甜回来,累得喘气:“不行了,背不动了,这孩子跟小猪崽一样。”

甜甜红着小脸,捏捏自己的脸。

赵云惜听她这么说,也跟着打

量,她伸手也捏了捏,甜甜的肉很紧实,现在是胖了些,小脸肉嘟嘟的。

“那你别背了,让她自己走,累了就歇歇。”

小孩跟秤砣一样,沉甸甸。

甜甜乖乖点头:“走,自己。”

李春容看着她又短一截的衣裳,摸了摸下巴:“甜甜是不是又长高了。”

感觉还壮了。

“是有点,没事,女子壮了,有力气是好事。”赵云惜拍拍她的肩膀:“多厚实,多有安全感,刚捡到跟小鸡崽一样。”

她说完,脸皮子就是一抽。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也觉得大胖孩子好。不过在古代确实是这样,代表着伙食、发育不错,不容易生病夭折。

“你大伯问地窖设在哪?我就定了设在厨房边上,拿东西也方便,不敢设外面,万一被贼惦记上,偷走事小,冬天可没粮食卖。”

李春容絮絮地交代着:“这群梓人行,干活肯下力气,不过我每天都找你娘定半扇猪,给他们添伙食。”

她心疼。

自家都没吃这么好。

但是一想人家干体力活,就是要吃肉吃干粮,要不然支撑不了这么强的体力劳动。

“咱也吃好点!我每天带十只鸡卖得正好,也很能赚钱,让你们仨都吃香的喝辣的!”

李春容很有干劲。

赵云惜被她情绪感染,也跟着勾出笑容,愣是多练了一张大字。

她端详着自己的字。

“写得很好,我虽然不会写,但时时给文明收书房,也能看懂些,你这字,美的像幅画。”她越看越喜欢。

“女子也能读书识字,写得一手好字,你真厉害。”李春容摩挲着微微湿润的字迹,眸中满是艳羡。

赵云惜望着外面的夕阳,温和道:“这世道,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像如今的男子一样,读书、科举,走上朝堂。”

李春容想象不来是个什么场景,她咂舌:“乖乖,女人能做官吗?”

赵云惜笑了笑,“也许。”

两人没多说,李春容过来把书房顺手整理过后,这才哼着小曲出去了。

她儿子好,儿媳好,孙子好,相公老了也省事,她身体好能赚钱,简直越想越有劲。

赵云惜把书包整理好,就出去陪着她一起做饭。

“你别来忙,把你功课做好就行了。”李春容笑眯眯道。

就两大两小的饭,她做得很快。

赵云惜轻笑着不说话,又是添柴烧火,又是剥蒜,手里也没闲着。

“我看银楼掌柜又送来一车花瓣,你多做些放着,到时候也轻省。”李春容笑着道。

赵云惜腼腆一笑。

等吃完饭,请了人过来帮着清洗花瓣,她连夜把香露蒸馏出来,这是很漫长的活,到凌晨才熄火去睡觉。

连弄好几天,才算把这一批给弄出来。

而李春容三更起床收拾炸鸡,卖到晌午回来,歇晌一个时辰,再起来囤冬菜。

赵云惜帮着她囤,先前育苗的萝卜苗长大了,她俩全部都摘了,清洗、焯水,略微生一些,再放到箅子上晾着。

晒干了就收起来。

“菘菜和萝卜再种一茬,冬天就靠这了。”

赵云惜看着仓库里摆着的菜,眼花缭乱,从茄子干、豆角干、木耳、黄花菜、腌黄瓜、芹菜干……

“能晒的都晒了?”她问。

李春容笑眯眯点头,他们种那么大一片,家里人少,根本吃不完,她当时就淖水晒干了,一点点囤这么多。

“小半年呢,我还担心不够吃,等你二婶开塘了,我们买点藕、鱼,还能吃点新鲜菜。”

赵云惜:……

“到时候我们房间烧起炕,屋里暖和,试试在房间里种菜,万一能成呢?”这时候没有大棚技术,但她相信农作物肯定坚强。

李春容连忙点头:“我就信你一句话,试试不一定有用,但不试肯定没用。”

把萝卜缨都晒干,又重新种了一回这回是要等着长萝卜的。

白圭怀里抱着小奶猫,身后是小白狗,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小腿踢腾地勤快。

在院里来回窜,忙得不亦乐乎。

等忙完了,天色已经擦黑,赵云惜刚一坐下,小白圭就依偎在她怀里。

“娘亲,我还想听杨家将。”他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赵云惜想想,请一出戏的钱,现在还真是舍不得。

“杨家将这样的大戏,耗费金钱很多,娘亲现在没有能力请,等以后娘亲能办到了,带你去看,好不好?”

杨家将出场人物众多,要大几十人的剧团才能撑起来,这真的是没点丰厚财力,根本撑不起。

由此可见,低调的林宅,背后的银钱更是数不胜数。

白圭乖乖点头。

赵云惜就哼给他听:“三六九我嘞父,点兵校场……”

白圭也跟着哼。

两人曲调乱七八糟,但词都记个大概,两人拼拼凑凑,把关键选段也给哼出来了。

李春容听着都震惊了。

“你看过杨家将的词本?”

两人摇头,就那日听过一场戏,后来就没有接触了。

李春容顿时无言以对,那日听戏,她也是在的,大概剧情是记得一点,像这样的细节,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俩这记性……”她惊叹。

赵云惜和白圭冲她腼腆一笑。

见天色擦黑,李春容就带着甜甜回屋睡觉,赵云惜带着白圭回屋睡觉。

她枕头下放着斧头,这样才安心,隔壁建房子,来来回回都是人,再加上别人都知道这里放着砖瓦,这偷走是能拿去卖钱的,万一冲撞了,她手里有武器也不慌神。

人员来往复杂时,枕着睡也安心。

古代真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特别是贫富差异大,她家又都是老弱妇孺。

还是防备些好。

隔日睡醒后,李春容又忙去了,她起身,和白圭吃过早餐,这才手牵着手去林宅。

刚踏出家门,她有些恍惚。

“叶子黄了。”明明三伏天刚过,她还没等来盛夏,却有种初秋的感觉。

“早上的空气也有点凉了。”她喃喃自语。

“所以这就是穷苦的原因。”在气候很好的时候,一年能种两茬稻子,可冬天来得早走得晚,日照和气温不足,所以只能种一茬水稻,缴税后,剩下的自然不够一年嚼用。

中间倒是能种点芝麻、黄豆、高粱,但对于人口多的家庭来说,实在不够吃。

“百姓苦。”赵云惜叹气。

穿越后,她那段时间过得日子已经很苦了,却是读得起书的小康人家。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至极。

白圭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他身上的白缎子随风飘摇,绿色的发带搭在身上,像是冬雪里植物的嫩芽。

小书包里装着作业,他的作业最轻。

等到了林宅,就见门口套着马车,马车上放着用红绸绑着的大雁,还有各色箱笼,浩浩荡荡。

赵云惜牵着白圭刚走近了些,管事脸上就挂着喜气洋洋地笑,过来打招呼,说是今天要去叶宅下聘,老爷都准备好了。

她好奇地望着聘礼,古代重礼节,收拾好马车,就见林修然带着一群人出来,她遥遥作揖行礼,没往近前去,但对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