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烤羊排 她如艳阳,热烈拥抱生命,好似……

灶房里遇了回?耗子也是,丛伯还嚷三寸钉快拿笤帚来,如意已眼疾手快,一手逮住那飞蹿的耗子尾巴,在?丛伯目瞪口呆的神?色下,攥着那长尾巴,如风火轮般将那老鼠在?地上左打右击,摔得奄奄一息。

林闻安寻不到什么词儿去形容她,她与他所见过的或柔弱或飒爽或贤惠或娇蛮的女子皆有所不同,虽然?他病骨支离,也没见过几个女子。但有时他也会想,如意究竟是如何?长成这样一副性子的?听闻以往先生上值讲学时,总将她一人?留在?家中,她并不出门,外人?便都?传她孤僻阴郁。

没想到她却似乎在?长久的孤独中寻到生活的真谛似的,把自?己照料得很?好。

他不如她多矣。

后来,他搂着那丑兔子,窝在?日头底下快睡着时,眼角瞥见她也在?阳光里晒着,搬了个小板凳,捧着下巴,仰头去望满院子花花绿绿的被褥在?风中扬起又落下,阳光将她的眸子照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那一刻,林闻安想到了。

她如艳阳,热烈拥抱生命,好似万物生发。

***

姚如意拄着林闻安的手臂拐杖蹦进院子时,丛伯果然?已备好了大半。

如今天气寒冷,羊排搁在?外头,没一会儿便半冻上了。丛伯买了不少,现用一个浅底大陶盘装着,羊排垒得像高高的小山,每一块肉上还结着不少碎冰霜,血肉鲜亮红润,看着便新鲜。

“好肉啊!丛伯,千万别给化冻了!”她眼冒绿光,松了手,自?个加快速度蹦过去。

还真别说,她一连蹦了这四?五天,单脚跳的功夫都?练出来了,再加上对羊排的强烈渴望,她跳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丛伯旁边,还把正埋头擦拭陶盘的丛伯吓了一跳:“俺嘞亲娘哎,小娘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被抛弃的林闻安脚下一滞。

冬日里,不论是否下雪,伤腿的隐痛几乎是无法停歇与遏制的,落在?最后的林闻安步履缓慢地走在?后头,他望着姚如意兴奋欢快如一只鸟雀般奔向了她的大羊排,慢慢将还半顿在?空中的手臂垂落回?身侧。

果然?人?在?心里不能想事?儿,一想便会发生。他眼底漫起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去炉子旁凑热闹,而是倚在?廊柱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围着炭火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怎么烤

姚如意坚持说不要化冻,就这般半冻不化地烤,肉会更嫩。

丛伯不信,他反驳这般处置一定会焦了底,到时里头却还没熟,外头都?不能吃了。

天气冷,姚爷爷在?屋子里的炉火旁取暖,还背着姚如意偷偷把小狗小咪都?抱进了他屋子,甚至还让小狗咪们?上了他的床榻上玩,此刻他正挠小狗的肚皮,也闻到了炭火味。

没一会儿,姚爷爷怀里抱着一只狗、肩头蹲着一只猫,身后还跟着两只肥狗,也飞速赶了过来。

赶过来后也没辙,姚爷爷对灶头事?十窍只通了九窍,左看右看,只好当个墙头草,丛伯说一句便应和:“在?理在?理”,姚如意辩一句,他也附和声:“这也使得。”

姚如意与丛伯谁都?说服不了谁,便折中行事?,将买来的羊排一半搁在?灶房里化冻,一半照姚如意的法子试试,若是不成,好歹还有一半,不至于?全军覆没。

决定好了,丛伯往煤饼炉子里换了个没烧过的新煤饼,里头的火星子顿时蹦了起来,一会儿就将陶盘预热了。油倒下去,半冻的已经腌好的羊排也轻轻地放了下去。

腌羊排的料是丛伯配的,花椒八角桂皮都?磨成粉,掺了酱油盐和黄酒,再加上一点茱萸和孜然?,拿刷子刷在?羊排上,经火一烤,滋滋啦啦的响油声过后,羊排的香味一下便弥漫开?来了。

姚如意现在?满脑子都?是羊排,滋滋冒油的羊排、肉嫩嫩的羊排、喷喷香的羊排!她紧盯着底部已经变色的羊排,忙催着丛伯翻面,丛伯拿铲子一铲,肉翻过来,另一面也滋滋响。

翻面时羊油滴到炉子里的煤饼上,还激起了一阵带着花椒的焦香味。这样的香气能在?冬日的冷风中飘很?远很?远,甚至风再次拂面吹来时,都?觉着这风被这股浓郁的肉香带得温暖了起来。

姚如意围在?丛伯旁边,眼睛闪闪发光,现在?正要烤羊排的丛伯便是她眼中最英俊的男人?了。

后来果然?是姚如意的法子烤出来的更嫩,外头焦香,里头的肉还有些泛红,约莫八成熟的样子,但这样的熟度正好,吃起来肉是又香又嫩的。

烤好后铲起来,烤出来的羊油一滴滴往下掉,再抹一点酱汁,继续烤下一块。

丛辛想起早上还有吃剩的白面馍馍,又取了来,掰成小块放在?炉边与羊排一起烤,姚爷爷和小狗们?已经摆好碗筷,时不时望着烤盘上的羊排,就等?着吃了。

姚如意则进灶房里煮面,舀汤,很?快,把先烤好的羊排都?刷上酱料,分到盘子里。

大黄是很?经得住考验的一条狗,也不知它究竟是因何?流浪的,姚如意有时候看着它就会觉得它应当是被人?教过的小狗,它从不上桌,人?没有丢在?地上的食物它绝不会去吃,也不会进屋子。

它不仅严于?律己,还言传身教,会教家里的小狗也不许进屋子。

当然?,架不住姚爷爷总把狗抱进去。

今日也是,它虽也被羊肉香味吸引着,从门边走到了被炉旁,但却没有像其他小狗那样已经围着姚爷爷站起来,拿爪子扒拉着爷爷的手臂了。

那一只只肥肥的尾巴摇得快把地砖扫干净了。

姚爷爷也是天底下最心软的人?,一开?始姚如意把一窝狗都?拐带回?家里养,他还挺嫌弃的,哪怕神?志不清都?总会叫狗走开?走开?,偶尔清醒了,便和姚如意说要不要把小狗送几只出去,家里留一条大狗一条小狗也够了。

但姚如意有点犹豫,拖着拖着,嫌弃小狗的姚爷爷竟不知何?时起便成日与狗待在?一块儿了,不仅睡觉把狗放进屋,吃饭时更是经常背着姚如意把自?己碗里的肉扔给狗吃。

前几日,最讨姚爷爷喜欢的是那只铁包金学会听人?话了!它起初戒心最强,还会与大黄一般龇牙,后来却成了狗咪中最亲人?的那只,它总是围着姚爷爷玩,又舔他又冲他摇尾巴,还时常跳起来要他抱要他摸。姚爷爷便好似多养了个狗孙儿似的,还教它作?揖、握手、坐下、倒地装死,甚至还想教他算数。

算数虽没学会,其他的倒学得大差不差,喜得姚爷爷成日里夸它是世上顶顶聪明伶俐的狗。

也是铁包金学会指令的那一日,姚爷爷看着在?地上滚的小狗,忽然?便怔住了,他扭过头来,没头没尾地对姚如意说:“……要是阿爷以前也晓得抱只小狗陪你便好了。”

“那样……你在?家中便不会总一个人?了。”

姚如意也愣在?原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但她看向姚爷爷时,他却在?她看他之?前便撇开?了头,佯装与铁包金玩得入迷似的,但姚如意却觉得自?己没看错,她恍惚看到他眼底有隐隐的泪光。

是啊,若是这间小院里,曾有一条小狗,原主独自?在?家时还有小狗陪着,她也有些事?儿能忙,或许……便不会钻进牛角尖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