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温瑛自进入考场大殿后,这才第一次见到皇帝。
可见虽说不怎么管理朝政了,但对这三年一度的科举还算是重视的,还亲自出面了。
只不过……
温瑛隐晦地扫了眼上座的皇帝,收回目光时眉心微不可觉地蹙了一瞬,那皇帝面色发暗,身形看着就一副虚弱的模样,回想燕安说那些所谓的修仙丹药都含有重金属,吃多了容易重金属中毒的话。
可见这皇帝也隐隐像是有中毒的迹象了,只不过都这种情况了,竟然还那般坚信那些道士的话吗?自己感受不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
随着皇帝开始说话,所有考生都收敛心神仔细听,生怕错漏了哪一点,待会儿所写的策论就跑题了。
这次的殿试只用持续一天,但是在皇宫大殿里直接考试所带来的压迫感却不是在贡院时能够比拟的,温瑛收敛心神,脑海中已经有了头绪,下笔也流畅至极。
随着她心神全部都在笔下文章时,她已经完全忽略了走至她身边低头看她所写文章的人了。
考试结束后会由专门的人将文章誊抄好交由考官评阅,后上表皇帝由他来决定具体的名次,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了。走到如今温瑛心态已经很平稳了,至少在她看来,不论她拿到怎样的名次,她都能够平常心以待。
更何况……
考完后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考得怎么样上了,在等待出皇城的间隙里,她的思绪早就已经飘到了皇城外。
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来接自己。
温瑛忍不住弯眉笑了起来,一定会的,以往她每一次考试,燕安都会将她送到考场,而后又会在她考试结束时提早等在那里接自己回家。
怀揣着满心的欢喜出了皇城,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微微愣住,温瑛心中骤然浮现出不安来,脑海中划过不好的念头,是不是燕安出了什么事才不能来接她的?
若是没出什么意外的话,燕安怎可能会不来接她?
温瑛心跳如擂鼓,根本顾不上想要上前来攀谈的人,目光在周边巡视,想要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能够借乘一下对方的马车将自己早点送回家。
然而在寻找的时候,当看到由远及近的那辆熟悉的马车后,温瑛急乱跳动的心脏这才慢慢平复下来,面上又下意识地扬起一抹笑意。
当那辆车停下来后,看到从车内钻出来的燕安,温瑛脚步立马移了上去。
燕安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呢,就立马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与此同时温瑛那略低且带着些许担忧后怕的嗓音传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倒也不是温瑛不想燕安好,而实在是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未出现,温瑛难免会多想。
燕安顿了一瞬,又立马回抱住她,“没事,就是有点事忙着一下子忘记时间了。”
而且殿试也没个具体出宫的时间,难免时间拿捏得不是那般准。
“嗯。”温瑛轻轻应着,然而嗓音里怎么听都好似有点儿委屈的成分在。
两人这般毫不避讳地抱在一起,其他的考生看到这种情况不免相互对视一眼,若是说会试开考前温瑛所受到的关注并不多,然而当她高中会元后,这个情况慢慢就发生了转变。
几乎没有一个考生不认识温瑛。
燕安不想被那些人围观,拉着温瑛上了马车,刚进去,就被温瑛抱着在唇上脸颊上一下下啄吻。
“燕安,好想你。”两人又分别了一个白天。
“嗯,我知道。”燕安嗓音轻柔,手一下一下的在她后脑上轻抚,心又酸又软。
温瑛黏人得……燕安都有些想哭。
温瑛抬眸略有些委屈地看向燕安,“那你以后不许迟到了可不可以?”
很少见的,温瑛竟然会对燕安提出这样略显“强硬”且明确的要求。
然而燕安听后忍不住笑了,“你如今都考到这步了,日后也没有需要我接的机会了呀?”
这本来就是温瑛的最后一场考试了,据她所知,溯朝可还没有都走到殿试了还被刷下去的案例。
“可不是还有宣布殿试结果的那天?”温瑛不依不饶的说道,届时还是需要进宫听候传胪的。
燕安啊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道:“可你们结束后,不是要去赴琼林宴吗?”这就更用不着自己接了吧?
唔,不对,等她赴宴结束后还是需要接的。
听到她这句话,温瑛突然停止了在燕安脸上黏糊糊地亲吻,目光认真地看向燕安,“届时你与我一同参加琼林宴可好?”
燕安眸光微凝,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与温瑛视线对上,喉间却干涩般的暂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她若是高中状元,那到时她将是全场瞩目的焦点,她若是将自己也一同带过去,那势必她的婚姻情况就暴露在更多人的眼中。
“不了。”燕安强装轻松地扯出抹笑容,“那是你们的主场,我过去做什么。”
“考生可以携带家属的。”温瑛听着她的拒绝急切补充道。
她想要燕安参与进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
“你……”燕安轻抚着她的脸颊欲言又止,最后安抚性般的在她唇角上轻啄一下,“可是其他人基本都不会带家属,就我过去,我会很尴尬的,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然而温瑛却紧紧抓住她的手,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目光盯着燕安问道:“你当真只是因为怕尴尬?”
温瑛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不知怎的,这次见到燕安之后,那种隐秘的不安就始终不曾消散。
“当然了。”燕安展颜笑了起来,坦荡对视回去,又安抚的说:“别担心,我届时会去接你的,等你赴宴结束出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温瑛微微垂眸,将脑袋靠在她肩上,声音颇有些轻的说:“那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届时我一定会去接你的,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燕安稍稍低头在她耳畔亲吻道。
温瑛在她肩上蹭了蹭,闭上眼放任自己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连带着困意也席卷而来,靠在燕安怀里就睡着了。
燕安抱着她,心疼她这一路来的付出,也明白在这三年间她所承受的压力,可就是因为明白,才会不舍得她的前途出现任何意外或者阻碍。
可偏偏,如今自己却是她的污点,是她前途路上的阻碍,又如何不让燕安介意且烦闷。
回想庄弥盈说的那一番话,她看过小说的自然也清楚,如今文官集团中不乏一些老顽固,当年小说中温瑛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在那些人中斡旋甚至撕下一块肉来都那般艰难,更遑论如今这般递给对方一个鲜明的把柄,让他们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上书弹劾温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