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低头看?着小巧的木桶,目光又转向“忙碌”的江婉柔,眉心微皱。
他?想?告诉她他?是天?子,是她的君、是她的夫,不是她的小厮下人。
“快点啊,今天?还有的忙呢。”
江婉柔转身催促,见武帝站定不动,她微微叹气,凑上前,忽然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在武帝唇边落下一吻。
“好了好了,快去,我等?你。”
只是一桶水,愣是被她说出了山盟海誓的味道。江婉柔也自觉无奈,陆奉实在沉闷,每日?批折子、看?书、习武,老三样,他?既不把折子拿到凤仪宫批,她这里也没有演武场,从?前陆奉来她这里,只能捧着本书看?。
他?倒是好说话,他?自己看?书,不拘江婉柔做什?么,两人在一处就好。但他?是皇帝,还是个?脾气不大好的皇帝,他?这尊大佛在她这里杵着,宫人们?战战兢兢,连句调笑声都不敢有,太?妃们?也不来找她打叶子牌了,偌大的凤仪宫死气沉沉。
江婉柔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便想?了个?法子,叫陆奉给?她打下手。譬如指使他?给?她的花草浇水,或者叫他?干些体力活,反正他?皮糙肉厚,累不着。陆奉刚开始不愿意,虽然他?看?着像个?武夫,人家可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爱洁,不屑与泥土草屑为伍。江婉柔劝着哄着,再适当给?些甜头勾着,才改了他?这个?臭毛病。
如今儿女们?逐渐长大,天?下太?平,四方皆安,每天?的日?子平淡安稳,江婉柔想?着法儿给?自己找事做。她生来便是个?雪娃娃,宫中秘药数不胜数,不缺一盒养肌膏,她就是想?活得有滋味些。陆奉爱往她这里跑,不怪她折腾他?。
久而久之,帝后逐渐默契,不用江婉柔开口,陆奉直接“有眼色”地?做了,孩子们?也爱在凤仪宫寻父皇,这里的父皇沉稳持重,虽还是不苟言笑,但比平时?多了些人情味。
……
武帝不懂两人的弯弯绕绕,他?瞬间怔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复杂难辨。
不管他?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江婉柔无所察觉,还在不停地?催促。武帝疾步离开,片刻,他?又折返回来,提上地?上的小木桶。
这个?木桶并非田野农夫耕地?的器具,宫人专程给?皇后娘娘做的,小巧玲珑。武帝高?大的身躯提着这么个?小东西回来,显得有些滑稽。江婉柔忍俊不禁,双眸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似一泓温柔的秋水。
“愣什?么呢,松开。”
她的手已经接过了提手,他?却牢牢不放手,武帝恍然惊醒,连忙后退两步,竟微微踉跄。
“怎么了?”
江婉柔关切地?问,“可是腿上的伤口疼了?”
奇怪,那伤口都结痂了,伤的不深啊。他?怎么那幅模样,高?大的身躯显得落寞,叫她心疼。
“无妨。”
武帝看?着她,声音沙哑,“还要么?”
江婉柔:“嗯?”
“水。”
江婉柔看?着今日?的“成果”,摇了摇头,“算了,你去歇一会儿,叫个?宫人来。”
她转身收拾器具,武帝不语,沉默着兀自提起小木桶,来去几个?来回,每一次江婉柔接水的时?候,目光灼灼,把江婉柔看?得羞涩难当。
“莫非
臣妾脸上有脏东西?”
武帝盯着她,低沉道:“你还没有……”
话说一半儿,他?忽然顿住了,忽而敛下眉目,道:“你身子重,勿要受累。”
不等?江婉柔回话,他?转身离去,徒留一头雾水的江婉柔,苦苦琢磨他?的意思。
嗐,这人,天?天?叫她别琢磨,他?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她身子哪里重了?还有他?派来请平安脉的太?医,莫名?其妙!
……
武帝心事重重,已经把给?皇后请平安脉的太?医全然抛到脑后,江婉柔也没有放在心上,两人如往常一般过着。白日?,皇帝批完折子就来凤仪宫,他?也不做什?么,眸光如影随形跟着皇后,看?她。
看?她躺在贵妃榻上看?话本,慵懒随性;看?她打理花草时?的认真专注,看?她摸着明珠的发髻,温柔似水。
他?看?得久了,江婉柔害羞,闲暇时?拉着皇帝一同下棋。她的棋艺着实不精,毫无章法,武帝赢她轻而易举,几局之后,她的脸上渐有乏色,武帝在那一刻忽然无师自通,“输”了她一局。
她很高?兴。
武帝也很高?兴。
皇帝高?兴了,前朝后宫一片太?平,这样平静地?过了十余日?,江婉柔心中开始犯嘀咕。
陆奉他?……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白日?赖在她的凤仪宫,赶都赶不走,晚上也留宿——留在偏殿。
他?已经有十来天?没碰她了,她还没来月事,这不合常理。
虽然他?那玩意儿和驴一样,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两人已经十分契合,歇一两天?她高?兴,一直歇……她反而有点想?。
他?每次都搪塞过去,今日?江婉柔打定主意,白日?叫御膳房熬了一碗羊肉汤送过去,等?晚上皇帝起身欲走时?,她忽然拽住他?的衣袖。
“你就这么走了么?”
柔软灵巧的纤纤玉指揉搓着他?的衣袖,缓缓往上,长甲轻轻地?,划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骤然缩回去。
武帝眸光渐黯,他?垂下眼帘,把衣袖拽出来。她的力道那么小,他?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别闹。”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你……你身子不便,不要任性。”
他?始终记得,他?是异世之人,他?要走了。
而她是“他?”的妻子,他?不欲轻薄她,只因为护佑她腹中的皇儿,他?才在凤仪宫留宿。
“身子不便?敢问圣上,臣妾何时?身子不便?"
江婉柔幽怨地?望着他?,武帝险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听话,你不顾念自己,好歹为腹中的皇儿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