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奉沉思片刻,想起来确实有这档子事。
虽然时隔多年,他并未打算赖账或者搪塞过去,道:“你说。”
他心中?对她越发爱怜,就算没有这承诺,只要是?她提的,难道他有不应的?
陆奉如今富有四海,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只要人力所及,总不能委屈了他的皇后?。
“我?不想你出……”
话说半截儿,江婉柔忽然止住声音,道:“夫君,我?近来常做噩梦。”
陆奉剑眉微挑:“是?么?”
他又忽然变成了那个英明?睿智的皇帝,晚上两人折腾地厉害,经常他还没有尽兴,她已经昏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叫陆奉早朝都?不舍得折腾她起来。
睡颜红润恬淡,实在不像做噩梦的样子。
被他大剌剌点?出来,江婉柔讪讪微笑,面不改色地点?头,道:“有。”
她煞有介事地把那个梦拿出来讲,陆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纵然不以为意,他也不会打断她的话,等江婉柔语罢,他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梦境而已,做不得真。等你身子好了,叫皇觉寺的僧人来宫中?为你祈福。”
江婉柔语塞,碰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皇帝,她暗自咬牙,干脆开门见山。
“陆奉。”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我?不想你出征。”
“从前?在国公府,你为先帝办事,动辄出门十天半个月,我?在府中?,日日为你担忧。”
“后?来你成了齐王,群狼环伺,我?谨慎小心,不敢踏错一步,日日胆战心惊。”
“直到?你登基,那阵子朝里朝外乱得很,我?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忧你腿上的旧疾……这些年,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你的腿好了,儿女们渐渐长大,也没有人能欺侮你我?夫妻,于我?而言,就是?千金不换的好日子。”
江婉柔咬了咬唇,双臂搂紧他的腰身,“你说我?不懂朝局也好,妇人之见也罢,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只想和我?的男人、我?的孩子们在一起。”
江婉柔时常想,她或许并不是?个称职的皇后?。她读的书少,不通笔墨,没有经受过世家女子的教导,是?陆奉把她硬推上这个位置。她只是?一个庶女,少时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填饱肚子,不再挨饿受冻。
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皇后?,她做不到?历代“贤后?”的母仪天下,她的心很小,只想和她在乎的人康健无忧,终老一生。
……
江婉柔的话颠三倒四,却把陆奉的心搅地七零八落,他与她少年夫妻,一路扶持走到?现在,旁人畏他、怕他,能在他跟前?说出这般的体己话,这世间,唯她一人而已。
在沉默中?,金桃小心翼翼端着煎好的安神汤进来,陆奉接过,放在唇边浅尝一口,舀了一汤匙,抵在她唇边。
“
别怕,不苦。”
江婉柔不爱吃甜食,旁人喝药能用蜜饯压一压,她只能喝清水缓解,她很怕喝苦药,当?初各种原因?,连续叫她喝了几年避子汤,如今想起来,陆奉心中?有悔,有怜。她很少生病,他也没有伺候过人。陆奉面容严肃,宽厚的大掌握着小巧瓷白的汤匙,舀一勺,放在唇边吹凉,递给江婉柔,动作既认真又笨拙。
江婉柔小口小口地抿,巴掌大瓷碗见底,整整用了一刻钟,最后?汤药都?凉透了,陆奉实在不会伺候人,江婉柔不提,他依然吹一下,喂一口,叫江婉柔无奈又好笑。
把瓷碗放回?托盘,两人都?暗自舒了一口气,陆奉顺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水渍,沉声道:“放心,不叫你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