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

替嫁多年后 宁夙 6433 字 6个月前

两人各有秘密,但对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怀以同?样的期待。江婉柔被层层保护起来,手头的事务分给了周氏和姚氏,她只拿个主意,动动嘴。翠珠连倒个水都怕累着她,平日大多躺着听戏,没人挑她的不是。

皇帝龙颜大悦,此时也忘了之前对江婉柔的种种不满,抚掌大笑道,“君持,你那媳妇是个好的,赏!厚赏!”后来因为胎儿月份尚浅,怕惊扰孩子,遂做罢,不过还是让内侍来陆府走了一遭,口谕嘉许。

老祖宗也高兴,府中好久没传出喜信儿,结果三?房和大房接连有孕,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寿辰上,除了二房夫人周若彤的脸色不太好看?,尽善尽美。

春节和老祖宗大寿过完,府里一下子闲了下来,江婉柔这时候还没有出现害喜之症,趁着自己有精力

,提前选好了接生的稳婆、奶娘,擅妇科的大夫等等。不仅精挑细选,还把人的一家老小全接到府里,反正陆府不缺地方住,她把这些人的软肋牢牢拿捏在自己手里,就算有人被买通,想做点儿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同?样,陆府也不缺银子,江婉柔给的酬劳是寻常人家的数倍,如此一番恩威并施,稳婆奶娘们皆对江婉柔俯首帖耳,谁也不敢看?她年轻脸嫩,糊弄她。

这一番动作瞒不过时刻关?注陆府的皇帝,倘若之前因为孩子的缘故,如今皇帝倒真有几分对江婉柔本人另眼相看?,他后宫佳丽三?千人,多的是人怀上,真正生下来,养活,才算本事。

皇帝是武将?夺天下,打仗时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美酒美人,及时行乐,天下一统时更有无数藩国使臣送公主前来和亲。这位功绩彪炳的开国帝王在私德上颇为荤素不忌,宫妃早就看?透了帝王的凉薄,卯足劲儿拼龙子,只是有些被人暗算无法?有孕,有些在月份不显时流产,有些难产而亡,更可?惜的是好不容易生下来,一场风寒夭折的。

太多了,皇帝的精力在江山百姓,在天下万民,后宫只是他的消遣,他不可?能?日日在后宫为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断官司,反正总有人能?生下来。这些女人不事生产,天天养尊处优,倘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也不配做皇嗣的母亲。

皇帝勉强把江婉柔看?在眼里,此女虽善妒,手段却是不俗。老大病歪歪,她安稳把他养到了五岁,君持的孩子在她手底下,想来能?健康长大。

他这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唯独对不起君持,倘若能?看?他子孙满堂,他百年之后可?以瞑目了。

……

有皇帝暗中相护,江婉柔自己也小心?,这一胎稳稳当?当?过了三?个月,小腹微微显怀时,她开始了孕吐。吐得天昏地暗,如此又折腾一个月,江婉柔吃了太医的安胎药,终于能?睡个安稳觉时,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放下账本儿,问道:“淮翊怎么样?我最?近没怎么见他,他可?有好好用膳?”

起初得知江婉柔再度有孕,陆淮翊面上高兴,那一缕失落的情?绪瞒不过江婉柔这个母亲。她正苦恼时,陆奉把人叫到书房,不知父子俩说了什么,密谈一个晌午,再出来,陆淮翊小小的脸上充满坚定。

他小心?翼翼抱着江婉柔的腰,嫩声道:“母亲,我是大哥,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和妹妹。”

看?样子完全没了芥蒂,让江婉柔心?中更加柔软,她的淮翊,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肚子里的还是块肉,怎么比得过朝夕相处的长子?她并未因此忽视淮翊。只是前

一个月她自顾不暇,吃不好睡不好,吐得神智不清醒,手头上的事全交给了两个弟妹,现在刚缓过劲儿来。

翠珠和金桃每人搬了个绣墩儿,一边一个,给江婉柔按浮肿的小腿。翠珠回道:“夫人放心?,大公子好着呢,大爷看?重大公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今早奴婢瞧见,常安大人又把大公子接去了禁龙司。”

陆奉一向公私分明,把陆淮翊带在身边实属无奈之举。年前把恭王案子结了,其中抄家流放者几近千人,除了当?年内阁首辅胡良玉一案,这当?属本朝第?二大案。年前皇帝雷厉风行,结案后直接封笔过年,打得人措手不及。

年后各种麻烦接踵而至,击鼓鸣冤的、告御状的,狱中写血书的,什么人都有。恭王虽遭幽禁,但人还活着,留得青山在,说不定将?来还有复起之日,一众党羽纷纷鸣冤呐喊想翻供。若只是如此也好办,不理便是,关?键在于牵扯那么多人,还真有一两桩冤假错案。

比如青州知府,两袖清风,把穷乡僻壤的青州治理得山清水秀,谁知就因为去过两次恭王的宴席,又因言语刚硬得罪了刑部大员,被刑部大笔一挥判为恭王同?党,摘去乌纱帽贬为庶民,三?代?以内不得参加恩科。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圣上大怒,命人彻底筛查,不放过结党营私之辈,但也不能?冤枉如青州知府这样的清官!于是苦了刑部和大理寺,连续几旬没有休沐,陆奉身为此案主审官,核心?供词皆出自禁龙司,当?时为了尽快结案,酷刑轮番上,他的事务更繁忙。

当?他披星戴月回来时,江婉柔早就睡下了,他问了丫鬟她的饮食起居,知道她这一胎怀得辛苦,看?过便去书房睡。陆指挥使在外忙碌一天,回到书房,一眼看?见陆淮翊那一沓狗爬似的大字,气得眉心?直跳。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几天不掌眼,陆淮翊退得有点过分。

没办法?,陆奉只好把他带到身边亲自教?导。他让人在他下首放置一张桌案,命常安每日接送,放在眼皮底下盯了几日,写出的字才逐渐像话?。

江婉柔不知其中曲折,疑惑道:“带淮翊去禁龙司做什么,他天不亮就去上朝,淮翊才五岁,哪儿能?这么折腾。”

江婉柔越想越烦躁,孕时身子不好受,账本也看?得她窝火。她才个把月不管事,府里就开

始乱套了,库房每月都能?少点儿东西,她还偏偏不好开口。

距离她生产还有五个月,期间少不了两个妯娌帮衬。她不好时撒手不管,好了先?去兴师问罪,事儿不能?这么办。就算周氏和姚氏在她手里翻不出什么风浪,二爷三?爷是陆奉的亲兄弟手足,陆奉那个脾性不会提出分家,日后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和睦相处最?好,都省心?。

“难道是遭贼了?”

她喃喃自语,周氏和姚氏管事,但开库房的对牌一直在她手里,每月都对不上账。若说遭贼吧,少的东西都不算贵重,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之类,都是女子物件。

翠珠双手按着她的小腿,笑道:“那还不简单,夫人忘了咱们大爷是干什么的了?请禁龙司的大人出手,不管什么魑魅魍魉,统统无所遁形。”

“胡说八道。”

听着翠珠天真的话?,江婉柔不禁莞尔,不说让男人进内宅合不合适,她作为陆府当?家大夫人,自家事自己捂着便罢了,还闹到外头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治家不严?

也罢,没少什么贵重物件,等她身子好些时再细查吧。

江婉柔如今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想一出是一出。凌冽的寒冬悄然过去,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红花嫩柳,一派生机勃勃。

她忽然道:“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心?一散,就散到了禁龙司。

不管金桃和翠珠怎么拦、怎么苦口婆心?地劝,江婉柔只道:“我想淮翊了。”

顺道和陆奉商议一下,让淮翊在府中念书,他才五岁,天天这么折腾,吃不好、睡不饱,会长不高的。

江婉柔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陆奉不常在府,她怀着个金疙瘩,身边众人捧着她供着她,事事顺她心?意,不知不觉中,把她的脾气养刁了。

按照从前,她是听会劝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大肚子,闻着禁龙司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想吐。

金桃搀着她,小心?翼翼道:“夫人,要不咱们回吧?院子里新栽的迎春花开得可?好,或者再听一出戏?上次老祖宗寿辰的麻姑献寿,您说好看?呢。”

“不,我们进去。”

江婉柔皱着秀眉,放下掩鼻的手绢。马车晃得她头晕,好不容易来一趟,怎能?就这么走了?她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图坐马车找罪受的。

金桃和翠珠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两个心?腹丫鬟曾私下偷偷商议过,夫人近来脾性有些微妙的变化。金桃来得早,她在江婉柔怀陆淮翊的时候就在她跟前伺候,那时候夫人面团一样,逢人就笑,没吐过一个“苦”字。

这一胎的怀像比上回还好些,怎么就这般娇气。

相比于伶俐的翠珠,金桃沉默寡言,但她很?聪明。在夫人嫌苦,打翻了几次安胎药后,她忽然恍然大悟,女子十月怀胎,怎么会不苦呢?

只是那时候的夫人,她不能?、也不敢说啊。

如今所有人围着夫人转,她不想吃的东西没人敢逼着她吃,嫌安胎药苦,泼了,大夫还得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偷偷改进药方,让夫人得以下咽。

旁人羡慕夫人尊荣,她们只能?看?到浮于表面的东西,金桃一路跟着她,知道她多不容易,所有的尊荣都是她该得的。

夫人平日对所有人温柔和善,如今她有孕,她们怎么不能?顺着她一点儿呢?

金桃没有再劝,从怀中取出一块陈皮,让江婉柔好受些许。可?惜她来得不是时候,千辛万苦过来,儿子,陆奉,一个没见着。

陆奉在和刑部的大人们议事,江婉柔不便打扰。陆淮翊本来在好好练字,不小心?失手,把砚台磕坏了一角,被陆奉勒令: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于是陆淮翊带上两个护卫,溜达出去买砚台了。

江婉柔:“……”

这两好人!她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禁龙司的血腥味儿太浓郁,江婉柔待了一会儿便头晕想吐,翠珠怕煞气冲撞她和腹中的胎儿,好说歹说把人哄走,却在门口碰上了一桩官司。

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想进去,被门口的带刀侍卫拦下来,双方正在胶着。

本来不关?江婉柔什么事,谁知那丫鬟被逼急了,高声道:“我家主子是陆大人的内眷,我之前来过这里,你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江婉柔瞬间停下脚步。

她回身,仔细打量眼前的丫鬟,衣着不俗,不过她却不曾见过她。

陆府丫鬟几百人,所有新进府的,不管是外院洒扫还是内院伺候的,都会在江婉柔这个主母跟前过一遭,她记性不错,虽叫不出每个人的名?字,但自家府中的人尚且认得。

她问:“你是谁?”

丫鬟打量江婉柔一眼,见她丰腴貌美且衣着华贵,以为是哪家贵夫人,她退了一步,愤恨道:“夫人,这起子人狗眼看?人低,请夫人为我

做主,待我见到陆大人,定会厚厚答谢。”

“陆大人?”

江婉柔好笑道:“哪位陆大人?”

丫鬟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在这里,还能?有几个陆大人?我家主君是禁龙司指挥使,陆奉,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