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贞才恍然惊醒,手掌抚过被晒得发烫的槐树皮,抓着拐杖站起身,冲着那人回道:“这就回了。”
拐杖点在黄土路上,她一步步向西山谷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是腿伤作祟,还是那颗无处安放的心在作怪。
走到家附近,屋顶炊烟袅袅,屋里隐隐约约传来孩童和老妪对话的声音,在这夏日里显得尤为宁静。
不过这宁静也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
江老太走出门来,看着顶着烈日回来的她,骂道:“大正午往外头跑,嫌外头不够晒?”
“你这身体才养了两天,是怕好得不够快,还是咋地?”
萍儿跑过来牵住江怀贞的手臂道:“奶不要骂大姐啦,大姐本来伤口就疼,你骂她,她心里疼,现在哪哪儿都疼。”
老太太闭了嘴,进屋去。
江怀贞低着头看着小不丁点道:“怎么维护起大姐来了?”
萍儿摇了摇她的手臂:“姑姑舍不得大姐被骂,我帮姑姑保护大姐。”
江怀贞听着这句童言童语,突然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姑姑不舍得我被骂?”
萍儿看着她,回道:“刚来家第一天,姑姑就跟我说了,大姐是她最喜欢的人,那既然是……是最喜欢的人,姑姑肯定不舍得大姐被骂。”
江怀贞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吃饭的时候,林霜突然冲着江老太道:“奶,我想和桂英那样,在城里买套院子。”
江老太愣了一下,转头瞥了江怀贞一眼,见对方低着头喝粥,没有什么表示,问道:“家里住得不舒服吗,还要去外头买院子?”
“没有不舒服,”林霜道,“反正现在挣了钱,留着它们也生不出子来,买点房产放那儿,往后进出方便。哪天进城赶不及回来,就可以直接住在城里。”
江老太问:“那得多少银子?”
“还不确定买多大的,一进的院子大概三五十两,两进的七八十两吧。”
江老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林霜明面上是江怀贞买过来的,但事实上用的是她自己的银子,即便她已经入了江家的户籍,可也没有跟江怀贞和萍儿那样,改了姓,有个实实在在的名分。
说到底,她就是个记在江家户籍上的外人。
她有本事,赚了很多钱,她们祖孙二人为此沾了不少的光。
如今不说她要在城里买房,就算是要搬出去,她也无话可说。
但她心里就是不情愿林霜跟她们生分。
自从她来了以后,给这个家带来了财运和好运,大孙女那破脾性也改了不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她要是走了,谁知道这个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她要是走了,放在自己那里的十两金是不是也要拿走?
可这些也不是她说了算了,最后硬邦邦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林霜又看向江怀贞。
江怀贞才慢吞吞开口:“你看着买吧。”
林霜低着头夹菜,嗯了一声。
“等过两天江姐姐腿好了些,随我一起去看吧。”
见江怀贞没吱声,江老太忍不住踩了她一脚。
江怀贞忍着脚尖的疼,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