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毕竟能被衙门认可上刑场行刑的人,绝非一般人。胆量不一般,杀人技术更不一般,谁嫌命长敢去招惹她?

原本刚热闹了一阵子的西山谷又变得寂静起来,就连村正家的大黑狗跑到外头也仅仅吠了两声又往回跑。

从林家出来后,江怀贞几乎是摸着黑回到家。

入家门之前,先是进了宅子左侧的一间小柴房里,将大刀解下来,挂在墙上。

焚了香,才往家中大门去。

方才的那间小柴房,是父亲平日放置行刑工具的地方,每次行刑回家,他都会在里面把自己清理干净,烧三炷香,才回主宅。

主宅从左至右一共三间房子,中间是堂屋,堂屋左边是老太太的屋子,右边是江贵的房间,后面一排为厨房和堆放杂物的地方。

房间不多,但每间房都很大。

少时江怀贞被江贵抱回来,都是和江老太住在一起。如今她接过父亲手里的鬼头刀,不敢再让自己身上的煞气冲撞体弱多病的祖母,便整理了父亲的房间,搬过去住下。

江怀贞进了堂屋,便往左边屋子去。

屋里亮着灯,老太太还没睡,听到她脚步声,立即阖上眼睛。

江怀贞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边根本就没有动过的饭碗上,轻声询问道:“奶,怎么连午饭都不吃?”

江老太才瓮声瓮气道:“不吃,饿死算了,也好过看你再去走你爹的老路。”

江怀贞微微沉默了一下,回道:“给犯人行刑,是正当职业,总得有人去做。”

“正当事,怎么别人做不得,偏生就你才能做?”江老太气道,“我早该死了,这样赖活着,我真是比死还难受。”

江老太这些年来身子就不怎么好,自从江贵死后,就整个垮了下来,生了一场大病。江怀贞这两年来忙进忙出尽心照顾,这病也是时好时坏,大多数时间缠绵病榻,好一点的时候也能拄着拐杖下床。

直到两天前老太太突然发热,她连夜把人背去医馆,却半两银子都拿不出。

江贵这些年挣的银子除了自己喝酒,全都花在老娘治病上面,如今他死了有两年,家里没有别的进项,老太太一日不能断药,突然发重病,成了压垮江怀贞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她一时候能借个二三两,可往后要是还继续犯病,她又上哪儿去借。

只得找父亲生前有些许交情的卢捕头求助,请他帮忙牵线要去当刽子手。

比起其他行当,砍一个人头一两银子,算是来钱快的了。

昌平县自从江贵死了之后,后来又来了两个刽子手。第一个上台,砍一个头砍了二十几刀才砍断,血肉飞溅到处都是,场面惨不忍睹,死者家属因此记恨上了这个人,没干得几天他就溜了。第二个倒不至于像头一个那样出状况,但心理素质不太行,哆哆嗦嗦行了两次刑后就一病不起。

也得亏前段时间报上去的案子刑部还没批下来,那人暂时安生了些时日。

江怀贞估摸着他也干不了多久,这才找了卢青。

卢青却犯难了,虽说有衙门有需求缺口,可古往今来就没有女人上刑场行刑的先例,就连衙门的杂役都不招女人。

直到昨日,刑部的案子批下来送到县衙,前头的刽子手连夜跑了,县令下令无论如何要找到人补上,先把今年的这几个死囚给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这才硬着头皮把江怀贞往上报,不过并没有特意说明她是女子的事。

县尉见有人愿意来干这个晦气活,求之不得,立马就安排她上刑场。

江怀贞虽然下定了决心要干这个事,可真上场的时候,整个人还是紧张得几乎窒息。得亏这些年她跟着江贵一直训练,才一时候稳住阵脚。

她小的时候见到江贵每天都砍冬瓜砍树练功,也想跟着学。江贵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沾染这些事情,可江怀贞说,“爹砍冬瓜练手,我也跟着练,将来就算不当刽子手,对上坏人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江贵一听觉得有道理,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江贵的女儿,有个性,爹这一身本事全都传给你,将来若是遇上那些狗杂碎,砍了就是。”

江怀贞砍冬瓜砍了十多年,即便紧张得心跳不止,可当下手的那一刻,身体肌肉记忆带动了所有的力道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