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看见弗农姨父的额头开始冒汗,粗壮的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佩妮姨妈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达力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信上的内容,哈利大致能猜到。肯定是措辞礼貌甚至堪称优雅,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丝令人胆寒的威胁。它会亲切地告知德思礼夫妇,哈利的几位挚友(强调“几位”和“挚友”)将于暑假期间前来拜访,以表达对哈利抚养家庭的尊重和感谢(这句绝对是讽刺巅峰)。信里肯定会提到拜访方式可能“多样”(暗示幻影移形、飞路网或其他魔法手段),并且无法确定具体日期(增加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并表示非常期待亲眼看看哈利生活成长的舒适环境(赤裸裸的审查警告)。最后肯定会落款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但听起来就很高深莫测的名字(比如“西格恩”之类),并附上某种魔法印记,以确保这绝不是一个玩笑。

这封信的精髓在于,它用最文明的语言,描绘出了最让德思礼夫妇恐惧的画面:一群不受控制的、拥有诡异力量的巫师,可能随时、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他们珍视的、规整的、绝对正常的家里!而且还要来评判他们给哈利提供的“生活条件”!

弗农姨父的手抖得厉害,信纸簌簌作响。他抬起头,脸色灰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看向哈利的神情第一次不再是厌恶和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七……七个?!”他嘶哑地低吼,声音破碎,“她要带七个……像你一样的……来我家?!!”

哈利眨了眨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哦,信到了?是的,我朋友做事总是很周到,会提前通知的。”他顿了顿,好心纠正道,“不过,弗农姨父,我想你算错了。是六个朋友来看我,加上我,一共七个。但来的只有六个。”他试图解释清楚这个简单的算术题。

但这番解释在弗农姨父听来,无异于魔鬼的计数游戏。六个还是七个?有区别吗?都是灾难!

佩妮姨妈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她扶着额头,喃喃自语:“‘意想不到的见面礼’……哦,仁慈的上帝啊……他们会把房子变成动物园吗?还是会让所有东西都飘起来?”

此刻,他们完全忘记了要教训哈利,忘记了要克扣他的晚餐。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们。他们的房子,他们正常、规矩、体面的堡垒,即将被一群巫师入侵!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

弗农姨父猛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不行!绝对不行!我得……我得给公司写信!我们要出差!对!出国!去一个没有……没有这些东西的地方!”

“可是弗农,”佩妮姨妈虚弱地反对,“信上说‘未来几周内’……我们不可能出国几个星期……而且他们说了‘时间无法精确告知’……”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任何时候出现!逃跑变得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正好撞上。

弗农姨父僵住了,意识到他们无处可逃。他颓然坐下,巨大的身躯仿佛缩小了一圈。

晚餐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佩妮姨妈心神不宁,甚至忘了给达力拿他最喜欢的双层巧克力蛋糕。弗农姨父一言不发,盯着眼前的食物,却毫无食欲。

哈利面前摆着的,不再是冰冷的罐头汤或干面包片,而是和全家其他人一模一样的食物: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黄油豌豆、甚至还有一小份餐后布丁。

没有人说话。弗农姨父机械地切割着肉排,眼神发直,时不时惊恐地瞟向窗户和天花板,仿佛随时会有一个巫师从窗帘后面或者吊灯里钻出来。佩妮姨妈吃得心不在焉,同样高度紧张。达力看看父母,又看看哈利盘子里那份完整的羊排,似乎想抗议,但最终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没敢吭声,只是埋头猛吃,仿佛这是最后一顿。

哈利享受着这顿难得的、正常的晚餐,味道好极了。他几乎能肯定,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出自艾莎之手那种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风格,那种精准打击对方最深层恐惧的手法,简直是她独有的艺术。

他知道,这个暑假,女贞路4号的气氛将完全不同了。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他的朋友们究竟会以何种“多样”的方式登场了。

如今,女贞路4号的气氛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佩妮姨妈几乎是带着惶恐的殷勤,将哈利“请”进了那间闲置的客房。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彻底打扫,换上了洁净的床单,甚至还在窗台上摆了一小盆有些蔫蔫的天竺葵。

“你……暂时就住这儿吧。”佩妮姨妈声音干涩,眼神躲闪,始终不敢正视哈利。“缺什么……就说。”她飞快地补上一句,像是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当成“招待不周”的证据。

晚餐的规格也持续提升。弗农姨父虽然依旧沉着脸,时不时对着空气喘粗气,但却不再克扣哈利的食物份额,甚至有一次还含糊地询问哈利烤牛肉的熟度是否合适问完之后他自己似乎都惊呆了,然后整晚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达力显得更加困惑和不安。他既嫉妒哈利突然受到的“优待”,又深深地恐惧着那封神秘信件背后所代表的、即将到来的“访客”。这种矛盾心理让他对哈利采取了敬而远之的策略,偶尔在走廊遇见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贴着墙边快速溜走。

哈利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略带荒诞的“舒适”待遇。他给艾莎、赫敏还有罗恩写了信,描述了德思礼家这戏剧性的变化,字里行间充满了调侃。

与此同时,在理查德庄园,艾莎和赫敏的暑假开端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忙碌”。

她们首先去探望了格兰杰夫妇。赫敏兴奋地向父母展示了出色的成绩单,享受着他们的骄傲和拥抱。艾莎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格兰杰先生甚至就无痕伸展咒在牙科器械收纳上的潜在应用,与艾莎进行了一番在赫敏看来过于超前的探讨。

然而,温馨的家庭时光之后,两人便回到了理查德庄园,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首先进行的是赫敏称之为“科学补偿”的计划鉴于学期最后几周忙于考试和装备测试,她们几乎没留下任何私人亲昵的时间。理查德庄园静谧而私密的环境,为此提供了完美的条件。几天下来,庄园里许多角落都留下了她们缠绵的痕迹:从温泉到泳池,从卧室到书房,再到洒满月光的露台(当然做好了防窥措施)。赫敏脸上始终带着餍足的红晕,而艾莎眼中一贯的成熟冷静,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慵懒。

但她们并非一味沉溺。艾莎的魔药实验室几乎一直没有熄火。赫敏很快注意到,艾莎正在精心照料着一锅即将完成的药剂,那颜色和特性她非常熟悉。

“复方汤剂?”赫敏看着那冒着泡泡的、泥浆般的液体,惊讶地问,“这个时候熬制它?是为了……?”

艾莎点了点头,用搅拌匙缓缓搅动着药剂:“嗯。这是邓布利多教授的那份。”

“邓布利多教授的?”赫敏更惊讶了,“你怎么会需要……?”

“斯拉格霍恩教授让N.E.W.Ts班的学生练习熬制复方汤剂,”艾莎解释道,“上交的作业质量参差不齐,但总有一些是成功的。我‘收集’了一些。”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校长的那份也准备出来了。有备无患,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赫敏立刻明白了艾莎的言外之意。在对抗伏地魔的斗争中,伪装成任何人哪怕是己方的领袖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出奇制胜的一招。这种深谋远虑让她暗自钦佩,同时也再次意识到艾莎思维的缜密和……某种程度上对规则的无视毕竟收集同学的魔药作业这事可不算完全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