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爱……”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真是个愚蠢至极的人,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在纠结那可笑的情爱。
陈实秋弯起唇角,红唇似火,与脸上的鲜血一般夺目。
她依旧肩背笔直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眼前将死的人。
而后,长睫微颤,从眼下滑落到脸颊的那道水痕不知是血还是泪。
她眼里映着郑秉烛的影子,眸子还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幽深。
那一刻,郑秉烛才恍然意识到,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无论是容貌、性格,还是感情。
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
都与他们初见时相差无几。
“你?”
陈实秋眉梢微挑,那滴血泪终于流到了下巴,滴落在地,和郑秉烛吐在地面的血融为一体。
在血泪滴落的那一瞬,天边雷声滚滚,与之一同到来的是陈实秋冰冷的话语:
“你,算什么东西?”
第193章 九周目
陈实秋早就过了会为情爱不舍流泪的年纪了。
从小她就明白, 一个人的感情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真正值钱的东西是生来就已经注定的,比如忠国公府嫡长女陈容秋, 生来就是忠国公夫妇的掌上明珠,合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嫁人也要嫁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从此母仪天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陈实秋虽然与陈容秋只有一字之差,境遇却天差地别。
陈容秋是正室生的嫡长女, 陈实秋的母亲却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伶人乐女,连入忠国公府的门都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若她是个庶子,还可凭后天努力考取功名,自己打拼功绩家业, 可惜她是个女子, 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嫁个差不多的人家,相夫教子平安一生罢了。
陈实秋怨吗?
她不怨。
她选不了自己的出身,自然, 她娘亲也选不了。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她去怨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又或者怨天怨地怨母亲, 那都是无用的。
她只能多念点书,多学点东西,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前路或许也能变得平坦一些。
带她的奶娘常常为她叹息,说六小姐哪哪儿都出挑,就是可惜没从好肚子里爬出来。也替她惋惜,旁人看不见她的才情, 她的能力,只会盯着她的性别与出身对她指指点点。
每到这时候,陈实秋总会反过来安慰奶娘,让她不必为此纠结,告诉她,人生在世,辽阔天地,何必跟那井底的青蛙一般计较。
陈实秋相信,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总有人能同她一般,抛去她名字前那些不重要的头衔,看她不是忠国公府庶女,也不是旁的什么人,与她交往时不带利益的考量,只是愿意去触碰一个纯粹的陈实秋。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愿,在给她命运加了无数锁链重压之后,又在她手心落了一颗糖。
宁竹就是那颗糖。
他们是在中秋诗会上认识的,那是给各家的小姐公子展示才华、互相相看的场合,陈实秋原本对此没什么兴趣,作诗也是随手的功夫,本不想招摇,谁想一不小心竟拔了头筹,得了一对白玉芙蓉佩的彩头。
陈实秋未免有些懊恼,想今日出了这样一个风头,怕是又会引来许多没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