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应天棋不语。

即便理智上知道陈实秋已入穷巷无可转圜,但此人带给他的压迫感仍有余威。

于是他默默后退半步,离方南巳更近了些,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和底气。

殿内安静片刻,还是陈实秋先开口:

“当初郑秉烛从江湖道士口中听来的什么金鳞什么骤雨的诗,也是你搞的鬼吧?诸葛问云也被你找着了?你这小子真真有点能耐,这么多年,我只顾着防着旁的人、和旁人斗,却忽略了你,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小动作,以至于将我逼到了今时今日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应天棋扬了下唇角:“母后说笑了,母后怎会孤立无援呢?朕便是母后的底气,有朕在一日,便也有母后一日,你我母子,应当齐心才是。”

“瞧瞧,瞧瞧这话说的。倒显得我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了。”

陈实秋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还装什么大度呢,明明连郑秉烛都拉拢过去了,我若不再为自己搏上一搏,这天下就真该是你的了……今日到了这一步,是我棋差一着,技不如人,也无甚怨怼,你要对我怎样,我都无所谓,可如今你说什么底气什么齐心,算是什么?胜者的恩赐吗?”

应天棋微一挑眉,想了想,挑了这话中最无关紧要的一部分回她:

“郑大人对母后一往情深,无论立场如何,他从没有要害您的意思。”

说着,应天棋略作停顿,往某个方向稍稍侧目:

“郑大人,我说得可对?”

又一道电光闪过,映亮了慈宁宫角落里一处阴影。

有个人不知何时立在了那里,乍一眼看去,竟犹如鬼魅一般。

“你……”

被点了名,郑秉烛也不好继续站在那里当个影子。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脸色有些不大好,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锁在陈实秋身上,细听,声音竟有些许颤抖:

“你是何时发觉了……?”

陈实秋抿唇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望着郑秉烛,眸子里的温柔浓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你十九岁就跟了我,如今过去多少年了?十多年的光景,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心里在想什么,是高兴还是难过,我一眼就瞧得出来。再说,,枕边人同自己离了心,难道是一件很难察觉的事吗?事到如今,我并不恨你,我只觉得惋惜,惋惜你对我的真心终归还是少了半分,你不信我,错信旁人,令我一败涂地。”

“……”

应天棋看了眼方南巳,原本是感觉陈实秋说话也太不背人了,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尴尬,想求点共鸣。

但这一眼看去,他却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方南巳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呼吸有些重,眉也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痛的模样。

是肩膀上那道被撕裂的箭伤吗?

应天棋心里一紧,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脊背,靠近些低声道:

“怎么了,伤很疼?我叫个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方南巳摇摇头:“做正事。”

应天棋拧了下眉。

他本想说“你的事就是正事”,但还没开口,忽听郑秉烛高声道:

“真心?陈实秋,你对我何曾有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