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悲哀。
悲哀至极。
定北侯李,多么传奇的一个人物?
十五岁从军,在边疆拼杀数十年,从朝苏手中一寸寸夺回疆土,从此坐镇边关,朝苏秋毫无犯。
他身上战功赫赫,为人却谨小慎微,回京之后立刻上交兵权,处处避嫌,没给任何人猜忌或陷害他的机会。可命运却没有因此厚待于他,他独子早逝,后又与唯一的孙女分离,定北侯一脉再无人传承。再后来,方南巳搏杀出头,李以年事已高为由辞去身上那些没意思的官职。直到李江铃死后,他唯一的牵挂也没了,便黯然离京,定北侯三字从此彻底成了一个虚幻的荣誉,成了史书上一个传奇。
他们李家从大宣开国以来,世代为皇室卖命,名将辈出,到了李这一代,更是将自己大半人生都献给了战场,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应天棋也曾为他叹过,当时的他还不知,文字中记载的,并非真正的结局。
他也没想到,结局不是英雄黯然孤独终老,而是身心坚定之人于晚年推翻了过去几十年的坚持与信念,与敌为伍。
“李老侯爷,可是站错了位置?”
应天棋往旁侧让了半步,在身边让出一点点空位,还有兴致戳一下老爷子的心窝子:
“这边站的才是大宣禁军。”
李自然知道眼前毛头小子的意思,倒也不恼:
“陛下莫要拿老臣玩笑了。”
“没有玩笑。”应天棋脸色正了正:
“只是有些痛心罢了。”
李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便聊聊正事吧。”
见他不愿多说,应天棋轻飘飘略过了这个话题:
“老侯爷带着这群人也在山下守了多日了,今日突然出现,围在这里却没动手,想必是有事想同朕商量?”
李依旧没答。
他只背着手,目光浅淡地望着面前的年轻帝王,许久,才道:
“传闻总说,陛下昏庸无能,不思进取,成日只懂享乐,对国事从不关心。明远却道,陛下心思深沉,有意破开困局,暗中筹谋多年,绝非无能之辈。我听着,也不知哪个是真,近日亲眼见了这良山局势,才道陛下当真有几分胆识智谋。”
闻言,应天棋冲他笑笑:
“不敢担老侯爷这褒奖。侯爷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见状,李也不同他多绕弯子:
“老臣只是想同陛下讨一个人。”
“好。”
几乎是在李话音刚落,应天棋便点头应下了。
李不免诧异:
“陛下竟也不问是谁?”
“不必问。”应天棋语气笃定:
“你想要应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