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可方南巳不一样。

在自己到来之前,他已经度过了很多很多无望的日夜了,他活在枯燥的时间轮回里,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人、爱上了一个人,可还是要数着时间过日子。他没法不帮自己做事,因为不做自己就会死,而每当他帮自己多推一点点进度,就是将他们朝分别的日子多推一步,就这样百般不愿又不得不朝前走着,直到未来某日,亲手把爱人弄丢在时间轮回里。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所以我想想,你也想想,咱们要不就算了吧?”

应天棋喜欢在某些事上走钢丝赌险局,但这种看一眼就知无胜算的局面,他真的不敢碰,更别提此局下的注是感情。

“就……咱们自己知道彼此心意就可以了,但也就止步于此,不继续,不加深。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失去的时候就不会太痛。”

在应天棋说这话的时候,方南巳一直盯着他看。

等到他说完,室内沉默许久,唯有葡萄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浅浅淡淡,明明是香甜的,可是就是令人无端品出一点苦涩。

“应冬至。”

终于,方南巳唤了他的名字。

然后,他道:

“你怕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我没有……”应天棋还想狡辩,但自己都没能把话说完,就拐了弯,语速飞快:

“好吧我就是怕了。”

“怕爱我?”

“不是,”应天棋皱皱眉,纠正:

“怕失去。

“……我怕我越来越喜欢你,沉浸在这个注定结束的梦里,然后再失去,我怕我为此痛苦一辈子,也怕你伤心难过。如果不开始,我就可以骗自己,当咱俩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怎么着都会好受一些。

“拥有过最好的然后戛然而止,和没拥有过就失去,这两种感受是不一样的,论痛,自然也是后者更轻更好接受。”

“可我不同。”

应天棋话音刚落,方南巳就道:

“我和你不一样,应冬至。”

“嗯?”应天棋微微一愣,抬眸看他。

就见在烛火下,方南巳的眼里布着一点点淡淡的阴影,语气平常,说的却是:

“我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握在手里、吞吃入腹,因为不知道何时会失去,也不知我何时会丢了性命,所以,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尽快得到,拆碎吃进腹中就不会被旁人夺走,除非他们将我开膛破肚。不能吃的东西,既拥有过,丢掉时也就不会念着。我留不住太多东西,想要的也很难握在手里,所以始终认为,得到的终将失去,从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妄想,而你,也是其中之一。”

“……”

应天棋怔住。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方南巳第一次向他剖白心中所想。

以前问起类似的事,方南巳总是沉默着不和他聊,现在却主动剖开自己的想法……应天棋不知自己是该觉得欣慰还是怎样。

有关方南巳的过去,应天棋并不知道太多,甚至没听他自己提过,仅仅只从方南辰那里听过一点点碎片似的故事。

结合方南辰所描述的那些事,想一想,方南巳会有这种心态,也并不奇怪。

方南巳生活在那样一个族群中,从小到大受到的排挤与欺凌并不在少数,得到的东西一定很少,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去争抢,就算握在手里也不一定踏实,因为随时都要担心被人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