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原来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原来,当初让她红了眼眶的并不是什么梨花,那些令他视作珍宝的夜晚,她含笑看着他时,眸底的人也不是他。

阿烛,阿烛……

是阿烛,还是阿竹?

郑秉烛又恍然想起,自己那时寻遍天下才找见的已经归隐的名匠,软的硬的手段都用上了,又花了一大笔钱,才终于让他点头再次出山、为自己打造一只金镯。

陈实秋喜欢牡丹,郑秉烛便找来世上最好的宝石、最高超的技艺,为她做一只牡丹金镯。

牡丹花期太短,唯愿此镯能常伴她身侧,就如同他二人,岁岁年年常相见。

可是陈实秋不喜欢那只镯子。

她说,金镯不似牡丹有生命,拥有相似的躯壳又有什么意思,最多只能求个形似,差强人意罢了。

当时,郑秉烛只想,看来还是此物不够好,还配不上她。

现在,他却从这话中品出了些别的意思。

求个形似……差强人意……

究竟是在说牡丹,还是说他?

他全心全意爱了陈实秋那么多年,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人生,背负了无数骂名,但他无怨无悔。

因为对他来说,只要陈实秋也爱他,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可是,十多年过去,到了今日,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人,原来他以为的那些爱意与温情,都不是给他。

他只是因为一张与那个人长得相似的脸,才能作为那个人的替身,得到虚假的一点点垂怜。

多可笑?

所谓爱屋及乌。

郑秉烛笑得腹部都发痛,他低着头,甚至笑出了一点点湿润的泪意。

为什么……

他只想问问,到底为什么。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应天棋很理解郑秉烛此刻信念崩塌一般的崩溃心情,他也不好插嘴,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等着,中途还向旁边的护卫打了个手势,要他们先把翠明带下去安顿。

他也不记得郑秉烛一个人在那里消化了多久的情绪,没有电子时钟的情况下,人总是难以感知时间。

他只知道云层完全盖住了月亮,过了一会儿又尽数散开,风吹得树木枝叶沙沙作响,应天棋侧耳听了许久,才听郑秉烛重新开口道:

“……那么,陛下呢?”

“嗯?”应天棋回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抬眸看去,就见郑秉烛一双眼睛已然通红,整个人的感觉像是一只在牢狱中困锁许久的兽。

“陛下设局,让我知道宁竹的存在,又引导我找到知晓当年事之人,直到现在终于让我认清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究竟是何意?陛下难道以为,我认清现实之后,就会站到你这边,帮你对付陈实秋吗?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受骗、被当做替代品……就帮你与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为敌?”

这话说出来,郑秉烛自己都觉得自己下贱。

但这又的确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