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逃也没用,”方南巳再次开口:

“私渡在他的掌控中,你和我的身份注定走不了官渡,所以,如果你信错了人,我们都会死在江南,我不想把命托付给虚无缥缈的信任,所以不能不留点后手。”

应天棋听完这话,诚恳地点头认错: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无碍,”方南巳像是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道歉。

默默盯着应天棋瞧了片刻后,他才答: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你选择信,我选择不信,仅此而已。”

应天棋看人全看眼缘,若对哪个人有成见,那他将会化身一只刺猬,小心翼翼防备此人的每句话每件事。可若哪个人让他舒服了有滤镜了,他会把此人的一言一行全往好处想。

这是个坏毛病,应天棋觉得自己得改一改。

而方南巳就不同了,这人会平等地把所有人都按阴暗大坏蛋处理,然后默默留好后手,等待被背刺的那一瞬间反手一刀先把对方捅死。

应天棋理智上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但感情上觉得,这种处处防备的姿态未免有点太过孤单。

可能这也是他在京中不站队不结交、不交付信任、独自一人随心所欲走在悬崖峭壁的原因。

那,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方南巳也会留好后路吗?

应天棋忍不住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以前都是应天棋自己安排好一切、等到危机来临时临危不乱指挥所有人,现在轮到他问“怎么办”,这感受还挺新奇。

“等着。”

方南巳言简意赅:

“凌溯此人精明至极,能在外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封锁了外面所有生路。此地隐蔽,他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那我们就在这儿跟他耗着?耗到他们放弃?”应天棋问。

“不必,他也不会放弃,等方南辰就是。”

方南巳话没说全,但应天棋猜也能猜到,他们是要等方南辰里应外合。

方南辰在外,能做的事比他们要多太多,等那边探好情况开出路来,确认安全后,他们再过去汇合就是。

应天棋点点头,发现方南巳将一切盘算得很周全,计划中并没有需要自己补充的部分。

他没有能帮上忙的,想了半天,只能叹口气,语气轻松,说一句调节气氛的玩笑:

“就是可惜,你尝不到我的手艺了。”

方南巳微一挑眉,回眸瞧了他一眼。

的确。

这趟回去,他们确实不大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在这里他们可以是方四和方七,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买点食材还能自己动手做些东西吃。

但等回到京城,他们就是皇帝和将军的关系,处处都要顾着旁人视线、受着规矩,实在拘束得很。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忧伤什么。

可能是在忧伤他们这么感人的同吃同住的友谊即将被阶级残忍割裂,忧伤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让他们的友情不够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