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周目
今夜天晴, 月亮只有弯弯细细的一牙。
顶上是长廊两侧点起的灯笼,下面是池周围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几光源都很微弱,却共同映清了应天棋的线。
应弈是仁宗老来得的幼子, 在皇子中排行第九,而应排行第八, 是他最小的哥哥,却也大出他将近十。算一算, 此人今年应当有个二十六七的样子。
应天棋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虽说是亲兄弟, 但应和应弈一点也不像。应生得剑眉星目, 十分俊朗, 瞧着不该穿上玉冠锦袍参加廷夜宴,而该穿身短打悬个葫芦酒壶去纵情江湖。
二人在夜色中对片刻,还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应先反应过来眼前是,赶紧一骨碌爬起,朝应天棋一礼:
“臣参见陛下。”
“阿兄不必多礼。”
应天棋伸手扶了他一把, 左右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索性先发制人:
“阿兄怎么在这猫着?朕寻你半天,想敬你杯酒,可瞧来瞧去都见不到你人。”
“陛下又不是不知我的性子, 这种合到都是恭维奉承,我实在应付不来。”
应笑笑, 倒也不在应天棋面前摆那些虚礼了。
他伸了个懒腰, 悠哉地重新躺下, 瞧着身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还有波光粼粼映着夜空的池,翘起腿晃晃脚尖,舒坦地长舒一口气:
“宴会的灯光晃眼, 倒不如池,舒心自在。我本想在这避一避,想一不小心竟睡着了……陛下又是何故来此?”
“朕来自然是寻你的,总不能让你一人躲在这儿享了清闲。”
“哎呦……”应笑着叹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拖长了音节:
“那就请陛下再饶我半炷香,让我再多躺一会儿,回去定陪陛下喝个痛快。”
应弈和应的关系非常好,现存的史料和后人的各种分析推断都可证明这一点,比如现代复原的应弈手书中,他称其他兄长都作封号,唯称应为“阿兄”,足以证明二人的亲昵。
他二人虽非一母所生,但从小十分亲近。
应弈出生在仁宗执政后期、朝局最混的那段时日。哥哥姐姐们卷入纷争,而应弈和应年尚小,方在局中得以保全。
后来应弈被陈实秋扶上皇位,应则受封为漠安王。
按照宣朝传统,成年王必须要前往自己的封地,以免威胁皇。
应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王,当初由陈实秋做主,把他的封地丢到了很远的地方漠安,在大宣版图的西北角,一年里六个月风沙六个月苦寒,应弈不舍得自己哥哥去那地方受罪,左右应母家出身不高,手里也没有实,就求了陈实秋的恩准,特许应留居京中。
应也没有辜负应弈的信任,比如后期方南巳掀起的那掷烛之乱,旁人或不敢与之一战,或隔岸观火等他推翻这糟糕的皇帝,只有锦衣卫誓死拥皇。
眼看着方南巳都打进里去了,最后还是应顶着亲王擅自领兵的罪名,勤王驾,这才助应弈结束了这场动乱。
站在局外人的视角看,应拥护一个庸懦无能的帝王,斩杀一个忠肝义胆的名将,算是间接葬送了整个宣朝,后人常批判他一句“愚忠”。
但站在应弈的视角,应却是一个可为了他身犯险境、拼尽全力救他于死境的兄长。
这样的兄弟情深在帝王家可不多见,所以进游戏后应天棋一直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八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现下倒是见到了,却没想到相遇那样戏剧。
“……都转了两圈了,连皇爷的影子都没瞧见!方才说皇爷往这走了,敢诓本,本撕烂他的嘴!”
夜色谧,就算只有一点人声也显得格外清晰扎耳。
应听到了顺贵这通抱怨,看向应天棋的目光便显出那么点戏谑。应天棋被他瞧得有些尴尬,索性一屁股坐下,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可惜应不打算放过他:
“原来陛下说来寻我也只是玩笑,实际上是美人太热情,陛下难以招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