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和顾怀瑜相视一笑,这评价,可谓精准。

回家的路上,车里充满了孩子们的声音,交流着各自一天的见闻。第一次离开家的港湾,独自驶入小小的社会海洋,他们经历了短暂的风浪,主要是璟曜,但最终,凭借着手足之间无形的缆绳,他们稳稳地停靠在了新的码头。未来或许仍有波涛,但宋炎和顾怀瑜相信,这三艘并驾齐驱的小船,必能彼此护航,勇敢地航向更广阔的世界。这独立的第一步,迈得虽有泪光,但终见彩虹。

第92章 共同的“弱点”

幼儿园的生活如同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为三胞胎带来了更多同伴、更多游戏,也无可避免地带来了幼儿时期最常见的“访客”——流行性感冒。在经历了几周相对平稳的适应期后,一场来势汹汹的秋季流感,还是精准地击中了宋家这座小小的堡垒,而且是不偏不倚,三颗“小炮弹”同时中招。

起初只是璟曜在从幼儿园回来后的晚上,显得有些蔫蔫的,吃饭没了往日的风卷残云,对最爱的恐龙玩具也提不起多大兴趣。顾怀瑜敏感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他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拿出耳温枪,果然,三十八度五。几乎是同时,原本在安静看绘本的珩曜也开始小声咳嗽,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而一向最能忍的砚曜,虽然没说什么,但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了些,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二。

三个孩子同时发烧,家里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平日里性格迥异、各具特色的三个小家伙,在病魔面前,却展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他们变成了三只脆弱、黏人、只要阿爸顾怀瑜的小考拉。

最先彻底“退化”的是老三璟曜。平时生龙活虎、上房揭瓦的他,此刻烧得小脸通红,蜷缩在顾怀瑜怀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用滚烫的小脸无意识地蹭着顾怀瑜的胸口,带着浓重鼻音,反复嘟囔着:“阿爸……难受……璟曜难受……要阿爸抱……”任何其他人,包括平日里也能和他玩得很好的宋炎和育儿嫂,想要接手,都会引发他更激烈的哭闹和挣扎,只有顾怀瑜的怀抱和轻柔的拍抚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

接着是老二珩曜。她虽然不像璟曜那样哭闹,但那份依赖却更加执拗。她拒绝躺在床上,一定要顾怀瑜抱着,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平时清晰伶俐的小嘴此刻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偶尔抬起沉重的眼皮,确认抱着自己的人还是阿爸,然后才会安心地重新闭上。宋炎心疼地想摸摸她的额头,她会微微偏头躲开,小手更紧地抓住顾怀瑜的衣领,用行动表明“除了阿爸,谁也不要”。

最让人心疼的是老大砚曜。他体质似乎稍好一些,烧得没有弟弟妹妹那么高,意识也更清醒些。他努力想表现出哥哥的坚强,当宋炎端着水杯过来时,他会小声说“谢谢爸爸”,然后自己接过杯子小口喝水。但当顾怀瑜因为要照顾哭闹的璟曜或珩曜而暂时离开他身边时,他虽然不哭不闹,但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眼睛就会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顾怀瑜的方向,里面盛满了隐忍的渴望和不安,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呼唤:“阿爸……”直到顾怀瑜回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他才会重新安静下来,紧紧挨着顾怀瑜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于是,客厅里最宽大的那张沙发上,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顾怀瑜几乎是“长”在了上面,怀里抱着烧得迷迷糊糊、时不时哼唧一声的璟曜,左边紧紧依偎着同样脸蛋红红、沉默依赖的珩曜,右边则靠着努力克制却依旧暴露了脆弱、眼神始终追随他的砚曜。三个孩子像三只急需温暖和安全感的小兽,将顾怀瑜牢牢地“钉”在了他们的中心。

宋炎则成了最忙碌的“外围支援”。他负责频繁地测量体温、记录数据,按照医生嘱咐的时间准备好退烧药,小心翼翼地试图喂给孩子们。但往往,药勺递到嘴边,璟曜会闭紧嘴巴摇头,珩曜会把脸埋进顾怀瑜颈窝,连最配合的砚曜,也会用眼神无声地请求顾怀瑜来喂。

“怀瑜,我来抱会儿璟曜,你歇歇手。”宋炎看着顾怀瑜被三个孩子缠得动弹不得,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心疼得不行。

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璟曜,原本昏睡的璟曜就像有感应般立刻惊醒,带着哭腔喊:“不要爸爸!要阿爸!”

宋炎的手僵在半空,又尝试去抱珩曜:“那爸爸抱抱珩曜好不好?”

珩曜连头都不抬,只是更紧地搂住顾怀瑜的脖子。

宋炎无奈,只好看向砚曜:“砚曜,你是大哥,最勇敢了,爸爸陪你去房间睡觉好不好?”

砚曜看着爸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想和阿爸在一起。”

宋炎看着眼前这“铜墙铁壁”般的依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难以言喻的心疼,看着三个宝贝生病难受,他恨不得替他们承受;另一方面,看着爱人被孩子们如此“独占”,自己却仿佛被隔绝在外,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嫉妒感和失落感悄然滋生。他这位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总裁,在家里,尤其是在孩子们最脆弱的时刻,竟显得如此“无用武之地”。

他只能更加卖力地做好后勤工作。端来温水,用棉签小心地湿润孩子们干燥的嘴唇;准备好清淡的粥品,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喂食;不停地更换退热贴,用温毛巾轻柔地为他们擦拭身体物理降温。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但目光触及那被孩子们紧紧包围、连轴转的顾怀瑜时,总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顾怀瑜何尝不懂宋炎的心情。他趁着璟曜短暂睡熟的间隙,抬头对忙碌的宋炎投去一个安抚又带着歉意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辛苦你了。”

宋炎摇摇头,走过去,不是去抱孩子,而是轻轻吻了吻顾怀瑜的额头,又依次吻过三个孩子滚烫的额头,低声道:“你才是最辛苦的。”他知道,此刻,顾怀瑜的怀抱就是孩子们最好的药。

夜深了,在药物的作用下,孩子们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都沉沉地睡去了。但他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紧地挨着顾怀瑜,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安全源。

顾怀瑜几乎累得虚脱,却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惊醒任何一个。宋炎轻轻地将珩曜和砚曜抱起来,这次,睡熟了的孩子们没有抗拒。他将他们送回儿童房的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回来,极其小心地,试图抱起顾怀瑜怀里的璟曜。

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退烧后舒服了些,璟曜只是在被移动时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在宋炎轻柔的拍抚下,并没有醒来。宋炎成功地将这个小“火炉”也安置到了床上。

终于“解放”出来的顾怀瑜,几乎是扶着沙发才站起身,手臂和腰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不堪。宋炎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他带到餐厅,递上一杯一直温着的蜂蜜水。

“快喝点水,吃点东西。”宋炎看着顾怀瑜疲惫的眉眼,心疼极了。

顾怀瑜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才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宋炎,无奈又温暖地笑了:“这三个小磨人精,平时再不一样,生病的时候,倒是一个样。”

宋炎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苦笑道:“是啊,平时我这个爸爸还能陪他们疯,陪他们闹,一生病,我就成了‘外人’。看着你那么累,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心里真不是滋味。”

“谁说你帮不上忙?”顾怀瑜反握住他的手,语气真诚,“要不是你在外面忙前忙后,准备好一切,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你是我和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啊。他们只是……在最难受的时候,本能地寻找最依恋的那个人罢了。”

宋炎知道顾怀瑜是在安慰他,但这话也确实熨帖了他心中那点微妙的酸涩。他看着儿童房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就是看着你太辛苦了。”

“为人父母,哪有不吃苦的。”顾怀瑜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倦意,却异常满足,“看着他们难受,恨不能替他们疼。但只要他们需要,再累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