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径直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顾怀瑜,肩膀紧绷,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死一般的沉默在偌大的客厅里蔓延,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是宋炎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法置信的痛苦:
“那是什么声音……”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顾怀瑜,目光里是破碎的茫然和寻求最后一丝侥幸的绝望,“医院里……机器里的那个声音……是什么?!”
他多么希望顾怀瑜能告诉他,那是听错了,是机器故障,是任何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声音!
顾怀瑜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他看着宋炎那几乎崩溃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隐瞒了。他颤抖着,将怀里那份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下一个千斤重担,也像是开启一个无法回头的潘多拉魔盒。
他抬起泪眼,迎上宋炎那双充满了血丝、寻求答案的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尘埃落定的平静:
“是胎心……宋炎……那是我们的孩子……的心跳声。”
“三个……”他补充道,声音低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宋炎耳中。
“孩子……”宋炎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脸上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扭曲的痛苦,“我们的……孩子?男人……怎么会有孩子?!怀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他的情绪终于崩溃,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怒吼,上前一步,双手抓住顾怀瑜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怀瑜被他摇得身体晃动,眼泪流得更凶,却没有挣扎。他承受着这份失控的力量,因为这是他欠他的解释。
“是的……我知道……”他哽咽着,终于承认,“我早就知道……有可能……所以我才会……才会之前那样问你……”
宋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震惊和更大的困惑:“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除非你……”
一个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混乱的脑海。
顾怀瑜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他知道,是时候了,将一切和盘托出。
“宋炎,”他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却无比认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会比刚才的一切更加荒谬,更加难以置信……但我求你,听我说完,好吗?”
宋炎死死地盯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在积蓄力量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顾怀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投向了虚空,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着,“或者说,我……来自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个类似于你们历史书中……‘古代’的地方。我们称之为,大晟朝。”
宋炎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在那里,”顾怀瑜继续说着,声音飘忽而带着一丝苦涩,“有一种特殊的男性体质,被称为‘哥儿’。他们外表与寻常男子无异,但身体内部……却生来就有一套完整的、可以孕育子嗣的器官系统。”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他们眉间出生时会有孕痣,月余消退,周年会在颈后出现一颗会随月相周期变化的痣……那是辨别他们体质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了宋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我,就是这样一个哥儿。来自大晟朝,一个被迫成为家族联姻工具、最终被陷害坠崖的哥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在坠崖的那一刻,我似乎遇到了某种无法解释的时空裂隙……我带着这具哥儿的身体和体质……来到了这里。”
他将穿越后如何被宋爷爷所救,如何学习适应,如何因为宋爷爷与宋炎相遇相知相爱都简单带过。然后,重点落在了他最深的秘密上。
“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被人发现异常,害怕被当作异类……但我也是……欣喜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泪意,却也带着光,“因为我发现,这具身体……它保留了我作为哥儿的全部特质……这意味着……我有可能……拥有一个真正流淌着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他看向那份检查报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而坚定:“所以……我才会那样执着地问你……所以……我才会偷偷地查询资料……用我知道的那些古老的温养之法,结合现代的营养学,悄悄调理身体……我……我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他说完了。将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渴望,最离奇的经历,全部摊开在了他最爱的人面前。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顾怀瑜压抑的抽泣声和宋炎粗重得可怕的呼吸声。
宋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所有的情绪已经超负荷,导致系统彻底宕机。
穿越?
大晟朝?
哥儿?
特殊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