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周五下午,宋炎提前结束了工作,直接开车到了燕京大学。他没有提前告诉顾怀瑜,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许也是想亲眼看看他真实的状态。
他在宿舍楼下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顾怀瑜和三个室友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远远看去,他似乎和室友们打闹着,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宋炎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细节——顾怀瑜的脚步似乎不如往常轻快,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显得有些乏力,像是在强撑;尤其是在阳光下,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缺乏血色。
“宋先生?”李瑞最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轿车以及车旁身形挺拔的男人,惊讶地喊了一声。
王珂也看到了,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怀瑜,挤眉弄眼:“哟!家属突袭查岗!”
顾怀瑜闻声抬头,看到宋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但随即又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我自己回去吗?”
宋炎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那份强行提起的精神。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顾怀瑜肩上的书包,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
“正好没事,就提前过来了。”宋炎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最近睡眠还是不好?”
“挺好的……”顾怀瑜下意识地回避他的审视,转向室友,“那……我先走了。”
王珂嘿嘿笑:“走吧走吧,周末愉快啊!”
李瑞也摆手:“老顾好好休息!”
张帆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宋炎,又看了看顾怀瑜,没说话。
坐进车里,空调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或许是终于放松了下来,或许是连续强撑的疲惫达到了顶点,顾怀瑜几乎在座椅里软了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宋炎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仔细地看着顾怀瑜,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怀瑜,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不只是没睡好那么简单。”
顾怀瑜心里一紧,睁开眼,对上宋炎深邃而担忧的目光,努力维持着镇定:“真的就是有点累……可能是换季,春困嘛,大家都这样……”
“别人春困不是你这个样子!”宋炎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你脸色一直没恢复过来,手是凉的,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你当我看不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心疼,“是不是肠胃出问题了?还是贫血?或者心脏不舒服?那次你说低血糖之后,是不是又发生过?”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命中了顾怀瑜近期的症状,却都完美地避开了那个唯一的真相。
顾怀瑜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含糊道:“没有……就是容易累……胃口有点不太好……”
“胃口不好,容易累,手凉,脸色差,还可能头晕?”宋炎的眉头越锁越紧,商业精英的逻辑思维立刻开始整合这些零散的信息,“这绝不是简单的春困!你必须跟我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势和因为担忧而滋生的专制,在此刻表露无遗。
顾怀瑜的心猛地一跳:“去医院?不用!真的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他下意识地抗拒。去医院?万一……万一查出来……
“必须去!”宋炎的态度异常强硬,“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小病拖成大病怎么办?查清楚我才放心。”他伸手握住顾怀瑜微凉的手,力道坚定,“听话,就当是让我安心,好不好?”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和一种深切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他受到任何伤害的恐惧。
顾怀瑜看着这样的宋炎,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知道,宋炎是认真的。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引起了对方足够的警觉,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奇异的、隐秘的期待同时攫住了他。
恐慌于检查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可能面对的质疑和无法解释的场面。
期待于……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不会……真的被证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那双写满担忧和坚决的眼睛注视下,所有抵抗的力气都消失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听你的。”
他半是妥协,半是……将自己交给了命运。
宋炎见他终于松口,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他用力握了握顾怀瑜的手:“这就对了。我马上让李峰安排,明天就去最好的私立医院,做最全面的体检。”
车子发动,驶离校园。顾怀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混乱,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身体的异常终于再也无法隐藏,被推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
而宋炎,则一心想着要找出那个让怀瑜如此“虚弱”的根源,无论是肠胃炎、贫血、还是其他什么毛病,他都要彻底根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