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落和委屈之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倔强反而在顾怀瑜心底滋生出来。既然言语无法相通,那么他就不再奢求理解。他只需要坚定地、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走下去,直到事实本身站出来说话。
于是,他不再进行那些迂回的、试探性的提问,而是开始用一种更直接、却依旧被宋炎视为“情绪表达”的方式,来宣示自己的渴望。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温馨的家庭剧,剧情正好演到一家三口在夕阳下嬉戏的温馨画面。顾怀瑜看着屏幕上孩子灿烂的笑脸和父母幸福的笑容,眼神不由得变得柔软而向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宋炎。灯光下,宋炎的侧脸轮廓分明,专注地看着屏幕。
顾怀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宋炎,我不是因为压力大,也不是胡思乱想。”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是真的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我……我觉得我可以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近乎宣告般地表达出“我想要”以及那石破天惊的“我觉得我可以”。
宋炎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觉得好笑或耐心的表情,而是真实的诧异和困惑。他剑眉紧锁,仔细打量着顾怀瑜,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顾怀瑜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错辨的渴望光芒。
宋炎的心往下沉了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怀瑜这不像是简单的被外界流言影响,倒像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产生了一种固执的……妄想?
他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过身,正面面对着顾怀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耐心,试图用理性将这看似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掰正。
“怀瑜,”他握住顾怀瑜的手,目光紧锁着他,“我知道你喜欢孩子,看到别人家可爱的宝宝,我们都很羡慕,也都很期待未来拥有家庭新成员。”
他先肯定了对孩子的普遍喜爱,试图建立共识。
“但是,”他的话锋紧接着一转,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生理限制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男性没有孕育生命的器官和功能,这是客观事实,不会因为我们的主观愿望而改变。这不是想不想、或者觉得可不可以的问题。”
他试图用最冷静的逻辑来瓦解顾怀瑜的“幻想”。
“如果我们以后想要孩子,”他抛出之前就想好的、他认为最合理且充满爱意的解决方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我们可以去领养。我们可以仔细挑选一个合眼缘的、健康可爱的孩子,给他最好的一切,给他全部的爱。他一样会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子不会有任何区别。”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妥协和爱意的表达了,完美地规避了“不可能”的生理难题,同时满足了拥有家庭的愿望。
然而,这番话听在顾怀瑜耳中,却无异于最彻底的否定。领养?那怎么能一样?那并不是流淌着他和宋炎共同血脉的结晶,并不是他身体里孕育出来的、与他们骨血相连的生命!
他所渴望的,不仅仅是“拥有一个孩子”这个结果,更是“孕育”这个过程本身,是与爱人共同创造生命的奇妙体验,是哥儿体质赋予他的、独一无二的能力的实现!
“那不一样!”顾怀瑜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猛地抽回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中甚至泛起了委屈的水光,“领养的孩子很好,但是……但是我想要的是和你的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的固执,在宋炎看来,简直有些不可理喻。理性的话已经说尽,安慰的方案也已提出,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宋炎看着顾怀瑜激动的模样,心中既无奈又涌起一股烦躁。他无法理解这种毫无道理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他担心再争论下去会刺激到怀瑜,让这种“钻牛角尖”的状态更严重。
他的语气不由得变得有些生硬和简短,试图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好了,怀瑜,这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可能性为零的事情,不要再浪费心神去想它了。”
他伸手想将人揽回怀里,用一种强制性的亲昵打断这个话题:“听话。”
顾怀瑜却僵硬地躲开了他的碰触,固执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还想再说些什么。
宋炎见状,心底那丝烦躁更甚,同时也带着更深的不解和担忧。他叹了口气,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采取了另一种策略——转移注意力。
他猛地倾身过去,吻住了顾怀瑜还想辩解的唇,将这个吻加深,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和侵略性,巧妙地用身体语言覆盖了所有无效的言语交流。
“唔……”顾怀瑜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化作破碎的呜咽。他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在宋炎强势而熟悉的亲吻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宋炎敏锐地感受到他的软化,更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熟练地探入他的衣襟,抚上他细腻的肌肤,带着明确的、想要进一步的暗示。
“……很晚了,别想那些了……”宋炎的气息变得粗重,吻逐渐向下,落在他的颈侧,含糊地低语,“……我们做点别的……更有意义的事……”
他的动作热情而急切,仿佛要通过最原始的亲密接触,来驱散怀瑜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来确认彼此的存在,来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顾怀瑜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不甘、委屈和执念,都融化在了宋炎带来的、不容抗拒的情潮之中。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合在两人交织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