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是位年轻的博士,风趣幽默,平时对气质独特、成绩优异的顾怀瑜颇有好感,也隐约听过关于他那位“神秘爱人”的传言,此刻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是啊,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交给你。”
顾怀瑜安静听着,心中隐约猜到几分。
陈老师继续道,语气活泼:“下个月就是学校八十周年校庆,院里对这次的文艺汇演那是相当重视,指标下达了,必须出精品!我这边可靠情报显示,你可是深藏不露的古琴和书法大神?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校庆晚会上亮个相?来个古琴独奏,或者现场挥毫泼墨,绝对镇得住场子!”他的语气充满期待和鼓励。
顾怀瑜闻言,下意识地便想推辞。他性子喜静,不惯于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在大晟朝时,若非必要宴席,他也极少当众演奏。如今虽换了环境,但这份心性未改。
“陈老师,我……”他微微蹙眉,斟酌着如何委婉拒绝,“技艺粗浅,恐难当此任,怕耽误了正事。”
“哎,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陈老师笑着摆手,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宋老爷子那可是咱们市的定海神针,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夸过的,还能有错?怀瑜,这可是为院争光,也是展示传统文化魅力的绝佳机会。节目形式你定,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全力配合,当好你的后勤部长!”他拍着胸脯,态度诚恳又热络。
顾怀瑜仍有些犹豫。陈老师见状,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了几句,方才放他离开,让他“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机不可失啊!”
晚间与宋炎视频时,顾怀瑜提及此事。
屏幕那头,宋炎刚结束一场会议,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闻言却挑眉:“校庆汇演?让你表演节目?”
“嗯。”顾怀瑜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辅导员很坚持。”
宋炎看着他那副略显为难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低笑道:“不想去就不去。我去跟你们校领导打个招呼?”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拒绝一个小麻烦。
“别。”顾怀瑜连忙阻止。他知道宋炎做得到,且效果立竿见影,但他并不想事事依赖宋炎的特权,尤其是在学业方面。“我不想搞特殊。”
“那你的意思是?”宋炎尊重他的决定,好整以暇地问。
顾怀瑜沉吟片刻:“我只是……不太习惯站在那么多人面前。”那种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感觉,会让他想起在大晟朝时,作为顾家哥儿被审视、被评估的时刻,并不愉快。
这时,宋爷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原来顾怀瑜是在书房和宋炎视频,老爷子正好在旁边练字。
“怀瑜啊,什么事不习惯?”宋爷爷放下毛笔,凑到镜头前。
顾怀瑜只得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宋爷爷听完,抚须笑道:“这是好事啊!校庆是喜事,登台是展示才学、锻炼心性的好机会。怀瑜,你的琴艺书法,远超当下许多沽名钓誉之徒,合该让更多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风雅。总藏着掖着,岂不是明珠蒙尘?”
老爷子的话带着鼓励与期许。他是一直希望顾怀瑜能更开朗、更融入现代生活的。
宋炎也道:“爷爷说的有道理。你若是担心不习惯,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或者……只弹给懂的人听。”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台上的样子。”一定光彩夺目。
最后那句话,他藏在心里没说,但眼神传递了同样的意思。
顾怀瑜的心防在宋爷爷的鼓励和爱人隐含期待的目光中渐渐松动。他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中犹豫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光。
“好。”他轻声道,“那我试试。”
既然决定要做,便需做到最好。这是顾怀瑜一贯的准则。
他再次联系了辅导员陈老师,表示愿意出演。陈老师喜出望外,立刻与他商讨节目细节。顾怀瑜提出想法:不单纯表演古琴或书法,而是将两者结合。他选定了古琴名曲《梅花三弄》,此曲表现梅花凌霜傲雪之高洁,意境清远幽深。在琴曲演奏到特定段落时,他起身挥毫,现场书写一幅咏梅的诗词,使乐声与墨韵交融,共同诠释梅之精神。
刘陈师听后大为赞叹:“这个创意太好了!既有动态展示,又有静态成果,视觉和听觉效果都兼顾了!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道具、伴奏或者配合,尽管提,院里全力支持!”
于是,节目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日子,顾怀瑜在课业之余,多了项任务——排练。他不需要练习技法,无论是《梅花三弄》还是咏梅诗词,早已烂熟于心。他需要练习的是在舞台上如何掌控节奏,如何将抚琴与书写两个动作流畅衔接,如何调整心态,想象台下无人,唯有梅花相伴。
宋宅的琴房时常灯火通明至深夜。宋炎周末回家,便坐在一旁安静陪伴,看他素手拨弦,侧影在灯下显得专注而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姝。唯有在曲终笔歇,抬头与他目光相触时,那清冷才会化作一抹温柔的暖意。
宋炎有时会走上前,从身后拥住他,吻他的发顶,低声道:“已经很完美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校庆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宣传海报贴满了校园。节目单流出,顾怀瑜这个融合琴书的节目名称《梅韵琴书》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好奇与讨论。但大多数人并未对其投注过多关注,毕竟在大学校园里,文艺高手层出不穷。
无人预料到,这一曲,将在不久后,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