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商量,是知会。

说罢,孟知彰转身俯视一旁被按进砾石的阶下囚:“匡雷!那日你射二公子三箭,今日该还了。”

“要杀要剐,随便!若想折辱我,休想!”

方才鲁迪那一鞭子着实狠辣。匡雷伤口外翻,半张脸全是血,眼中怒气却不减,似乎要将一双眼球灼裂。

“哦?匡雷将军也知这是折辱?”孟知彰剑眉微挑,眸底闪过轻蔑和运筹帷幄的坚定,“若匡雷将军肯配合,三箭之后可随孟某去大恒当庭作证。若将军不愿意,那便全凭鲁迪将军处置了。或者说,匡雷将军觉得自己……接不住二公子这三箭?”

对武人而言,激将法向来好用。

同一场地,同一规则,只是射箭者与被射人,调转了位置。

云无择带着应龙再次出现在孟知彰身边时,匡雷已成功躲过第一箭。

“寻到了?”孟知彰低声。

“嗯。”云无择摸摸应龙脑袋,“亏你虑事周全,让我们带应龙反其道去寻。”

应龙对气味极为敏感,它循着匡雷身上的气味,一路找去,在西郊砾石满地的坟场,找到那所谓的活人墓。救出百余名人质,也是储君攻城的一大功绩。

得知长公主和储王部下已去救人,兄弟二人将视线落回校场。

匡雷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腿部被应龙咬伤,躲起箭来仍然毫不费力。第二箭,术格二公子的依旧偏了一寸,匡雷微微侧身,箭羽从肩侧擦过。

还有一箭,还有两丈,便是安全终点。

术格二公子快速擦了把额头的汗,抿紧嘴唇,心中默念父亲当年教习自己的射箭要领。此前,匡雷最后一箭下了死手的,若非这位孟大人及时挡下,今日的阳光便不会照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丈远……后脑位置……

术格二公子艰难咽了下喉咙,将最后一份力气,谨慎搭在手中弓箭之上。全身紧绷,瞳孔收缩。

两箭,足以让匡雷试出对方道行,他也意识到活的可能已在眼前,眼中渐渐有了亮光。

“嗖”

箭簇风声从后传来,棕瞳微张,眼中的光,霎时由希望变成恐惧。

匡雷脸上那道血迹未干的伤口中,一枚银色箭簇,利落贯穿。

只一瞬,僵硬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汩汩,黄沙漫漫。

术格家二公子下意识眨下眼,他看了看仍搭在弦上的箭,怔愣片刻,等反应过来猛然朝身后看去。

鲁迪将长弓背至身后,微微点头示意。

一世奸雄,一世算计。

尘归尘,土归土。

*

孟知彰眸色一沉,与云无择交换下眼神,静静等着翻身下马,阔步过来的鲁迪。

鲁迪几步向前,冲孟知彰和云无择郑重行了一礼。

“我听闻这匡雷要在祭台上生祭了孟大人,简直无法无天!他匡雷自制作的永生柱,留给他自己再合适不过。现将匡雷尸身树立在郊外为那541名无辜百姓谢罪,为天下苍生祈福,孟大人意下如何?”

匡雷罪恶滔天,当真该死,也死有余辜。不过此时人已经死了,带回去作证之事,多说无益。孟知彰便没再提。这永生柱并没钉住孟知彰,至于他们将哪位羌人钉上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