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族中派人赶了只毛驴送他。春风满面,看来此行志在必得。

孟知彰拱拱手:“王兄,蟾宫折桂。”

两人会心颔首,便不再交谈,静静听考官点名。

先行唱到孟知彰。他应声行至近前,恭敬奉上浮票。

“孟知彰,年十九岁,面庞白净,俊美,身量高,无须。”考官细细核验着孟知彰的信息,不住点头,核对无误后将人放行。

不过孟知彰已经走过,考官的目光仍未收回。一旁衙役以为情况有异,正要去拦,却听那核验考官小声自语。

“当真一表人才。”

他翰海浮游这些年,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相貌一栏敢用“俊美”一词。不过今日见了这后生。

嗯,当真威武俊美!

下一步,搜检。头门外和龙门外分设两关,两关皆搜检无误后方可。

孟知彰拎着考篮,安静排在队尾。他家夫郎耗时小半年帮他准备的器具、衣衫,一定不会有问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还夹杂着争吵声。情绪激动,像是发生了口角。

半只脚跨进科考场,有什么架不能等考完再吵呢?

“放肆!你们几人都是假冒,不许进场!”

随着不远处一声厉呵,原本嘈杂纷乱的考场瞬时安静下来。

孟知彰在东路这边核验,此时闹起来的是西路那边。像是身份核验环节出了岔子。负责核验的考官,正拿着浮票斥责一位头发斑白的老秀才。

“相貌一栏明明写着‘微须’,微须就是无须,但你脸上明明有胡须。胆敢行冒名顶替之事,如何放行!”

那老秀才哆嗦着声音:“大人,怎可如此解释!微须怎么会是无须呢?我非长须,又非无须,有须且不浓密才写的这微须呀……”

那考官怒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郑玄郑康成注《礼记》,明明白白写着‘微者,犹无也’,你连这都不知道,这试不考也罢!”

说着就要将人驱逐出去。

三年一试的秋闱不许入场,对士子而言,可是头等大事。何况这位士子屡试不中,头发都熬白了,看衣衫也不像富裕人家,如今再被逐出场外,潦倒半生,若一时想不开,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故。

“且慢!”

大致知晓了事情原委的孟知彰,几步走上前,将那老秀才挡在身后。又恭敬朝那考官行了一个礼。

“大人此言差矣。微者,怎会尽是无呢?不同场景有不同所指。《孟子》中孔夫子昔日‘微服而过宋’,难道当时夫子是赤身裸体、□□路过宋国的?”

第199章 秋闱(五)

那核验考官一听此言, 顿时傻眼,半日说不出话。

夜色很深,现场上百名士子黑压压挤在一处, 大气不敢喘。因为“微须”的不止这老秀才一人, 其他相貌册上也有“微须”二字之人,此时一颗心早提到嗓子眼,衣袖下的拳头恨不能攥出血。

若老秀才不放行,也就意味着他们此刻也要打道回府。这三年的热桌子冷板凳,这三年的寒来暑往、夜以继日, 就地一朝清零。

火把和灯笼的橙黄亮光, 打在众人脸上, 肃穆、阴郁, 甚至有些悲伤和凄凉。

考官轻咳一声, 火苗亮光跟着抖了抖。

好在他人虽固执,只是认死理,人心不黑。自己站在那脸红脖子粗地怔愣片刻, 也觉得眼前这高个子书生说得不无道理。刚才横眉冷对的眉毛,顺耷下来。

他正正衣冠, 看了眼那老秀才,一挥衣袖, 双手背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