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轻些的女使看不惯,高声道:“倔和尚,长公主问你话呢!你只直愣愣在那杵着,是聋了还是哑了!”

云无择也有些看不明白,来至擂台边,唤了声,“师父”。

齐眉棍的影子,从鹿皮短靴下轻轻移开。长庚一抱拳。

“殿下,得罪了。”

战鼓再响。黄沙卷旌旗,人潮起惊涛。

华羿擅用鞭,手法老练霸道,甚至咄咄逼人,所到之处,皆留下一道道半寸深鞭痕。

长庚的武功,早年是骆毅亲手教授的。后来又跟元觉寺的大和尚修了这齐眉棍法。若说长庚功夫天下第一,并不严谨,因为他并未跟全天下之人都交过手,胡乱扣个帽子,没必要。

不过有幸与他交手之人,不幸都没赢过。

华羿并不确定对手能接几鞭,一开始放了水。谁知半分够不到对方。

索性放开了甩,仍然连地上影子都能被人轻松躲过。

无奈,华羿使出杀手锏,忽一个蝎子甩尾,鞭子死死缠上长庚手中齐眉棍。

力量霸道。不容置疑,不容摆脱,更不容反驳。

长庚一怔。

当年长公主榜下捉婿,面对手无寸铁的骆瞻,咄咄逼婚,是不是也这般蛮横?

长庚不知为何此时会想起骆瞻。

不过,为其子冲锋陷阵应下沙场点兵的冠军之位,随后又在擂台之上当众与当年改变他人生命运的长公主切磋武艺,想到骆瞻,似乎也合情合理。

愣神之际,冰冷铠甲下的那抹海棠红,不偏不倚撞入长庚眸底,撞得他鼻头一酸,心也跟着空了一刹。

这一空不要紧,长庚一时走神,手上齐眉棍偏了偏,正正砸在长公主华羿手腕。

“啪”虎皮鞭猛地脱手。

现场哗然。

呼啦啦一群人围上来,副将、女官、侍女等皆乱成一团。

“长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护驾!快护驾!”

“快传军医!殿下受伤了!”

“拿下那妖僧!别让他跑了!竟然行刺公主殿下!”

“还有云无择,一并绑了!”有人跟着起哄,“那秃贼是云无择手下。若非他授意,这妖僧怎敢伤害长公主!”

救治长公主的空档,早有人将云无择与长庚绑在军帐前。

好在只是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华羿敷了药,处理好伤口,直接帐前升座。

她视线在五花大绑的师徒身上扫了个来回,良久,对长庚道:

“我们……认识?”

长庚摇头:“素昧平生。”

声音清冷,拒人千里。

华羿细细打量探究这肃穆凌厉的眉眼,她搜遍记忆,确实不曾见过。可方才交手时,他的眼底,为什么会涌现出……恨意?为什么?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