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聿白心跳漏了一拍,随后砰砰砰狂跳起来。

他忙将头在枕上调正,逃也似地将视线收回,直直望着房顶,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听见。

还觉不够,又快速闭了眼。

不过是梦话罢了。

*

能娶到庄聿白,孟知彰真心认为,此生是幸运的。

不过另一边,从东盛府回去复命的公子乙,便没那么幸运了。

府衙皂吏说出圣上赏赐之时,他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只是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坏。

懿王府,西阁内的“雪中春信”已经燃了许久。

更确切地说,懿王赵措接到公子乙飞哥传书的那一刻,就燃了起来。

乙每晚到一个时辰,“雪中春信”便会多燃一盒,赵措眼中的恨意也会增加一层。

一个葡萄园而已,一个胎毛未干的哥儿而已,一个不知哪个乡野出来的穷书生而已,自己最亲近的暗卫亲自出马,费了这许多功夫,最后竟然只惹了一鼻子灰。

“好!这很好!”

赵措手中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挑弄香盒中的香粉。忽而,他眸底一沉,将香匙重重扔在地上,起身抬脚,当地的瑞兽香炉盖子被整个踢翻。

整盒“雪中春信”全部倒进炉。呛人烟气中,赵措的眼神更加狠厉。

“去探一下,公子乙到了哪里!”

院外侍卫在这一阵浓似一阵的雪中春信中,汗如雨下。懿王府的差事难当。公子乙不在时的差事,更难当。而西阁燃上“雪中春信”时,则是懿王府所有差事中的至暗时刻。

阁内传来去寻公子乙的指令,侍卫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领令离开。

日影西斜,双交四花棂窗影,越发阴沉诡异。

独属于懿王赵措的那一道影子,日落前,终于出现在了懿王府西阁。

乙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他没的躲,他也躲不开。

乙沉默地跪在香炉旁。

懿王府西阁楼燃起“雪中春信”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事情原委信中已秉明,此时无需再言。作为一道影子,乙也本不该多言。

他此次来,只是来受罚,或者说,是让主子泄愤。

西阁内的日光,渐渐褪去。暮色如浪潮一层一层压上来,给阁中一切罩上浓黑的影团。

乙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久到他几乎以为下一刻懿王便会拔剑将自己刺死。

“回来了。”

公子乙声音慵懒,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

乙跪得更低了。

“有一事,等着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