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誉本是来看飞虫防治情况的,谁知半路杀出个“冤案”。作为父母官自然不能不管。又见苦主一时说不清道不明,便让孟知彰秉明情况。

在场的都是读圣贤书的佼佼学子,听闻此事自是满腔气愤。骆耀庭犹是。

骆耀庭与一味蛮横无礼的骆耀祖不同。他私下与孟知彰较劲,但一路听下来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这抓人之人虽有错,可孟知彰夫夫动用了整个薛家人手,满城找了一夜,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素日在他那群穷酸小弟面前的形象可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当下不仅他那群追随者们在场,知府大人和山长也在。

骆耀庭唇角勾了一抹笑意,他向前几步,口吻关切:“不过是个地痞无赖,孟兄和薛家人寻了这许久,真的连个人影也没寻回来?”

孟知彰眸心微转,淡然道:“是。昨日午后开始直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刘安身上有伤,又带着然哥儿,按理说是走不远的。”

“那刘安是何人?”荀誉问。

“回大人,这刘安家住隔壁庄子上。不过,他还有一层身份。或许循着这条线索可以很快将人找回。”孟知彰应答,却并没将话说完,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骆耀庭。

骆耀庭知对方话里有话:“你看我做什么?”

“此事,若骆公子能相助一二,孟某将感激不尽。”孟知彰说着,向骆耀庭郑重行了个礼。

“我?”骆耀庭很莫名,满屋突然聚过来的目光又让他将拒绝之辞吞了下去,“不过我骆家也有几个伙计家丁,孟公子若不嫌弃的话,我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寻人。”

“倒也不必麻烦他们。骆公子亲自回府一趟,或许问题就解决了。”

“孟知彰你什么意思?”骆耀庭终于听出弦外之音,狠狠甩了下他那带着虫印的袖子,“难不成是我骆家人抓了你的人?”

“正是。”孟知彰不急不躁,缓缓道,“这刘安还有个身份,那就是贵府二公子骆耀祖的小厮。”

*

悦来茶坊二楼,小厮一早去买的点心,已经摆在在赵管家近旁的案几上,客茶也上到了第二盏。

赵管家将半块茯苓糕放入口中,一下一下慢慢咀嚼。一同品尝的,还有眼前这场关于药剂房子的极限拉扯。

马上午时。

九哥儿答应家主拿到方子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地上之人,却并未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愈发有意思。

九哥儿让人搬来茶台,开始慢条斯理制茶,神色淡然而平静,一如那佛堂上供奉的慈眉善目的菩萨。

每次茶瓶高悬,立于地上的小厮,便将水缓缓浇在那块素绢方帕上。

水流汩汩,将盖在方帕下的那张精致面孔,勾勒得熨帖又真切。严丝合缝,不容半分空气进入。

即便如此,从始至终得到的答案也仅有一句,“没有方子”。

九哥儿手中的茶瓶高悬到第七次时,悦来茶坊门前,终于传来骆耀庭停马闯门之声。

第127章 孽障

光天化日之下抓人, 并公然勒索,按照大恒律法,当杖责五十, 流放三千里。

若情况属实, 此事不难办。

难办的是,事涉骆家。

骆家的势力不仅在府城盘根错节,在朝中也有着极广的关系网络,何况顶上还有懿王这层。

荀誉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然不是那涉世未深的愣头青。他心中那杆秤是直的, 黑白曲直自然有数, 但过直则折, 断不能直来直去地用蛮劲。

换作常人犯事, 当事双方直接对簿公堂即可。但这桩案子, 不是发落一个小厮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