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孟公子教我一道甜汤,晗儿试试。”薛启原将一盏七彩水晶甜汤递到苏晗手中,“用水淀粉掺了蔷薇粉、姜黄粉、丁香粉做成这各色小球,和酒酿一起烹煮,盛出后再淋上桂花蜜糖。”

苏晗将视线停于这盏甜汤,再不敢向上抬半分,脸上烫一阵冷一阵,呼吸似乎也开始有些不畅:“这些事,大公子不必……”

“晗儿试试如何?”或许预判到对方反应,薛启原将碗盏递得更近些,“若喜欢,回家后我们一起做给老太太尝尝。”

这是搬出了孝道。不愧为薛家掌舵人。

方才涟漪阵阵的心窝,瞬间凉下来,眸底也无半分波澜。苏晗丹唇微启,尝了一匙,不知其味,仍点头应了声“好”。

只要摆正了自己薛家少夫人的身份,这戏,还是好做得很。

苏晗面上一直淡淡的,庄聿白还是察觉出其中的情绪变化。满桌子,薛启原真的尽力了,薛启辰不好直接插手兄嫂之事,孟知彰也指望补上,只有他庄聿白来打破这个僵局。

“听说,当年大公子南下千里,追到岭南,才成就了与少夫人的这份好姻缘。”破冰吗,不都得从甜甜的初遇说起么。

庄聿白知道自己的这个破冰话题起了作用,餐桌气氛明显开始变动。

苏晗转眸看定自己身边的丈夫,眼底晦暗不明:“大公子,有个问题,我只问你一次。”

“好。”

“那日荔枝树下是无心偶遇,还是跨越千里的处心积虑?”

苏晗声音有些颤,她不确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她更不清楚自己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树下相遇,无心;南下去寻,有意。”

苏晗盯着薛启原看了许久,久到似乎已经回到几年前的那棵荔枝树下,重新改写两人的生命轨迹。

最后她冷笑一声,决然离了席。

庄聿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竟将原本的僵局,变成了死局。

第95章 强取

烈药虽猛, 但能直达病灶。

庄聿白提及的问题,掘出苏晗埋藏心中多年的那根痼疾。而薛启原的答案,直接戳痛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回避的症结和痛处。

他明明可以否认的, 否认当年南下寻得爷孙二人, 只是出于家族利益考量,出于对抗骆家的权衡。迎娶苏氏之女,也不是你们薛家的无奈选择,更不只是你薛启原的权衡之举。

再不济,他仍然可以选择继续沉默。或许苏晗还有理由继续哄骗自己。骗自己说, 当年她苏晗嫁与的是一见钟情, 是两情相悦。

他没有。他容不得半点藏私, 他最是高风朗月的绝尘君子, 他就这样赤裸裸将伤口撕开在太阳底下。

“啪”苏晗猛抽一记响鞭, 骏马在齐物山中一路向前冲去。没有退路,更不知前路在何方。

他薛启原是谁啊,薛家长公子, 薛氏一族掌舵人。做事向来缜密周全,何况他的亲事关乎阖族利益, 又岂会因一见钟情而选定一人为妻而迎娶进门?

可笑。当年的自己,真的是可笑至极。

策马怒驰的苏晗忽然笑起来, 先是冷笑两声,后来竟笑得止也止不住, 五脏六腑恨不能吐出来。

不知何时几滴水珠溢出眼角, 冰冷地向鬓边滑去。她扬起下巴,倔强地抬手向上抹去。

或许自己打点商铺还算有些苦劳,或许自己读书人家女儿这层身份,能盖住满院商贾铜臭, 这些年在薛家并不曾受过任何苛待。除了老太太院里,西院应该是家中供应最快最多、也是最优厚的。

当然了,这些哪里是给苏晗的,全部都是薛家少夫人的份例。她苏晗不过一个披着少夫人皮囊之人。没了这层皮囊,没了这个身份,她苏晗对薛家一无是处。对薛启原又能算什么?

苏晗打算骑着这匹马一走了之,去南边寻祖父。爷孙相守,哪怕耕田采桑,日子也能过下去。

她在山中奔了许久,又绕着城外转了许久。可不知为何,每南行一步,心中便空半分,心中每空半分,原本的委屈和不解,便会被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钝痛挤占。

日暮时分,苏晗却持缰出现在薛家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