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有几处生意帮衬着,族中乡邻收入较往年多了不少。而且田地都用力新型堆肥, 即便没有亩产三石,至少明年增产已成事实。钱袋子鼓了, 日子宽裕了,这年才过得更舒心。

庄聿白和孟知彰约好, 今晚一同守岁。孟知彰答应了。

午后开始,两人便一起张罗年夜饭, 算上果品, 有满满一桌,自然也有饺子。

过年逃不过的一个词,就是团圆。但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父母皆亡, 一个独自穿越,怎么都和这个词不搭边。

每年除夕,庄聿白都会守在旁边看外婆包饺子。外婆的笑永远那么温暖,稍不留意外婆还会用沾了面粉的手,给小庄聿白点个白白的小鼻头。

看着面前这盘饺子,庄聿白暗自笑笑,眼神中的委屈和落寞,随着村子上空的一阵阵鞭炮生也越发明显。

庄聿白想家了。淡淡的伤感中竟带出委屈的情绪。

成年人的世界,伪装是门必修课。要时刻装作很强大,装作自己无所不能。但那看似强大外表之下,说不定也藏着一颗千疮百孔、一颗柔软敏感的心。

当然这颗心只有在最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露一二。才会放任自己流露出委屈和软弱的一面。因为潜意识告诉自己,即便有风霜刀剑,眼前人也会帮自己挡去。

见庄聿白坐在桌前许久未动,孟知彰用公筷将鱼鳃下那块肉夹下来,眼神柔和地看着庄聿白:“试试这鱼炖煮得怎么样。”

庄聿白礼貌地挤出笑意,他还是有一点难过,以及此时此刻竟然不想再装坚强。谁又能永远强大,永远坚不可摧呢。他庄聿白可以在过年时放纵一会,享有一次保持脆弱的权力么。

委屈难过的时候,外婆总会过来抱抱自己。很神奇,抱一抱,坏情绪都会消散,整个人也能充满力量。

庄聿白想外婆了,想家,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以及怀抱中的安全、安定、安心。

“怎么不吃,再不吃要凉了?”孟知彰褪去外人面前的严肃持重,语调柔和,哄小孩子一样,“难不成要我喂你?”

庄聿白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鼻头微酸,一双水漉漉的眼睛,定定看着孟知彰。

“来,张口。”孟知彰轻柔地摇摇头,弯着唇角,将那一筷仔细挑拣去鱼刺的肉送到庄聿白嘴边。

睫毛闪动,庄聿白听话地张了口。

“孟知彰……”

鱼肉酥嫩,入口即化,奈何鼻腔酸楚更甚,将鱼味整个盖住。

“嗯?”孟知彰微微俯身,视线对上庄聿白的眼睛,带着探究,“不好吃?”

除夕要守岁,家中今晚多点了几盏灯,映得孟知彰的眼神越发澄明。

“孟知彰,我可以抱抱你吗?”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诚恳中又带着迟疑。担心被误解自己痴心妄想的难为情,担心被拒绝的不自信。

原本正身对着自己的孟知彰,将身子缓缓扭转过去。看着身旁只留一个高大宽厚的背影,庄聿白的心倏忽沉下去。

胸中那股孤寂、酸楚翻涌上来,灭顶般将他整个淹没。庄聿白垂着睫羽,眼睛里一点光也没了。

没关系。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而且自己的这个要求,确实也有些过了,尤其对人前向来疏离矜持的孟知彰而言。

方才夹鱼喂自己的筷子,齐齐放在桌上。

晃动的灯光,沉默无言。

这份沉默让庄聿白越发无力。是自己唐突了。拥抱这种事,对孟知彰而言,确实算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忧伤,让人疲惫,自责尤甚。

庄聿白觉得自己像断电的人偶,浑身无力,马上连椅子也坐不住。甚至呼吸也开始困难。

此时的庄聿白开始不知所措。或许他该告罪离席,或许他该为刚才的唐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