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聿白还想再争取一下,孟知彰上前按了下他的胳膊,接过话去,对货郎张夫夫道:“此事从长计议。不过二位不必有所顾虑。粟哥儿既然到我孟家村帮工,自然是我孟氏族人上下皆无异议,届时也会极尽可能护粟哥儿周全的。”

庄聿白明白孟知彰用意,回去后将炭窑计划请外村之人来帮工之事散播出去。果不其然,一石激起千层浪,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议论最多的,是认为对方不过一个哥儿,一个外姓的哥儿!认识几个字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像擒了贼王的大功臣似的,还妄想着要来孟家村当账房先生,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作为孟氏家族九位上首之一,庄聿白是可以提议开族会的。

祠堂打开,族会还未正式开始,场下已经吵成一团。族中固本守旧的一群年岁大之人,情绪异常激动,直接表明态度。

认为请一个外姓哥儿来族中当账房先生,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此举完全坏了祖宗的规矩,上见弃于列祖列宗,下不容于后世子孙。万万使不得!

“炭窑的生意比之前好了很多,往来账目也跟着多起来,账房先生之位,是当下之急。外姓怎么了?族中有能担此重责的,尽管毛遂自荐,大家各凭本事竞争。但若没这个本事,又背后生事、胡乱嚼舌根的,想来族中自有族中的规矩。”

庄聿白声音温和,态度不卑不亢。

场下私语切切,不过族中识文断字的确实没几个。族长家小孙子将来是要读书科举的,想来也不会放进窑中当账房先生。

“可他是个哥儿啊,一个哥儿怎好出头露面?怎能担起账房先生的重任?”有人锤手顿足,叹息不已。

“哥儿怎么了?女子又如何?生来就合该等着被婚配,等着相夫教子?生来就必须终身困死在这床帏灶间?”庄聿白一双眼睛慢慢扫着场下,“炭窑有账房先生的需求,粟哥儿有写写算算的本事。两下契合,有何不可?”

场下人强硬坚持:“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哥儿啊,一个哥儿能有多少见识?能有多大能耐?”

庄聿白退回到自己上首的席位上,轻描淡写道:“大家似乎忘了一件事,我庄聿白也是一个哥儿。一个外姓的哥儿。”

此话一出,全场哑然。

不知何时,孟知彰已经站到庄聿白身边,位置稍稍靠前,挡了他半个肩膀,像个强大又忠诚的护卫。神情凛然,身姿威严。

他先看看一众上首,又冲族长点点头,之后将握紧的拳头收回长衫袖中,背至身后,温柔地冲庄聿白点点头。

意思是,放心。

若众上首们做不得主,还有族长、族规在。

若族长也无能为力,还有他孟知彰的拳头在。

第85章 经验

哥儿, 就低人一等吗?

哥儿,生来就只能活在别人阴影下、见不得光?

或许是庄聿白金玉满堂和茶炭生意太出众,或许是新型堆肥术过于惹人追捧, 众人已然忘记他也是一个哥儿。

也有人记得, 早看不惯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外姓小哥儿,在孟氏祠堂指指点点。但实打实到手的银钱和粮仓中因新肥多出的粮食,又让他们难以开口说个“不”。

更多的人喜欢庄聿白,也尊重甚至是崇拜庄聿白。正因为庄聿白的存在,生了哥儿的人家, 身板较之前也硬气起来。哥儿怎么了, 没见人家琥珀么, 内外皆是一把好手!州府远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的!心中想着又摸摸自家孩子的额前碎发, 幻想着自家哥儿将来也能这般出人头地。

夫夫二人回到家时, 手上拿着一份正式聘用帖子,落款不仅有族长牛叔等人名字,还盖了族中红印。

“我们拿着这帖子再去请粟哥儿, 对方想来会同意的。”庄聿白胸有成竹地对孟知彰扬下眉。

孟知彰拦了下,说不急, 建议先把消息放出去:“若有鱼鳖搅弄风浪,或许等风浪落下来再去请粟哥儿更合适。你觉得如何?”

孟知彰夹了一筷凉拌藕片给庄聿白。

庄聿白细品着孟知彰的言外之意。

的确如此。账房先生, 别多少人挤着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位置,他一个带娃小哥儿轻而易举就得了, 别人岂不眼红?明着不敢说什么, 背地里使使绊子也能压垮他们这个本就没有什么托底变量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