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陪,倒还好了。他兄长时不时问他两句,“启辰,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薛启辰不想看。但那么多掌事的在,薛启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他长嫂近来教他的东西现学现卖,临时拿来应付一番。
要么说薛启辰鬼机灵呢。他发现一件事无论自己怎么说与兄长听,兄长都会找出些“待精进”的地方让他改进,后来有一次,他特别提到了长嫂,那次的事情兄长答应得特别痛快。
从那之后,薛启辰但凡和他哥汇报,都会加“跟长嫂说过了”“问过了长嫂”“长嫂以为”,次次都顺利得不行,而且屡试不爽。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薛启原看看这位心眼子都写在脸上的弟弟,没多说什么。外面黑下来,他让几个小厮提灯去山中迎一迎,若回来了,及时来报。
药材铺的掌柜站在榻旁等着当家人示下,薛启原想了想说,“伤残的药多备些。会用得上。”
茶炭铺掌柜急急补上来,正说着天凉了炭火需求大之类的话,忽听外面小厮报孟知彰二人回来了,薛启原忙抬手打断对方,起身快步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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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西汉司马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第78章 臣服
薛启原迎到门外, 这才发现来找他回话的掌事、掌柜们已站了满院,门外车马将路也堵了。他忙冲孟知彰和庄聿白深施一礼。
“抱歉,扰了孟公子和琥珀公子的清净。我这便让他们都回去。”
孟知彰二人忙点头还礼:“不知二位在家中等候, 回来迟了。快里面请。”
薛启辰将庄聿白从孟知彰背上扶下来:“这脚是怎么了, 家中就有医馆,我让小厮去将大夫请来。”
庄聿白这脚伤,三分真三分假的,兴师动众去请大夫过来,万一检查出来个安然无恙岂不是尴尬, 忙拦住:“天黑路滑, 不小心扭了下, 不碍事。若明日不见好, 再请大夫来也不迟。”
薛启辰忙转身拿回来两个糖人:“今日在街上见到的, 这和合二仙做得极好,我一看便知你会喜欢,特意买了来。怎么样?”
庄聿白接过, 道了谢。几人房中分宾主落了座。
四下无外人,薛启原单刀直入, 起身又施了一礼:“孟公子大才清志,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今时今日得遇公子, 是我薛家之大荣幸。”
这一礼,过于郑重。一旁的薛启辰有些看不懂, 不过兄长怎么做, 他跟着怎么做。也起身深深施了一礼。
孟知彰与庄聿白对视一下,忙起身回礼。
薛启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亮牌,说出此行意图:“若孟公子不嫌弃, 薛家之财之资,薛家之人之丁,将来皆可为公子所用。”
一盏灯火,轻轻晃动,满室静默。
“薛公子言重了。孟某实不敢当。”孟知彰沉思良久,缓缓道,“我本一乡野书生,此次院试承蒙学政大人等垂爱,方榜上有名,如今也只是秀才一名。薛家乃府城名望俱佳,凭现有资历,说句大不敬的话,薛公子当下这番话即便是同知府大人讲,也使得。”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若对方以整个家族为礼,当如何还?
有些事,可以明码标价;有些事,再多筹码也无济于事。
对方盛情,孟知彰已然知晓。对方顾虑,薛启原自也知悉。
一笑泯前言。一笑启新篇。
斗茶会上众人送的茶果等还在,庄聿白和牛大有摆了几碟,又新添了些茶水。
简陋藤条圆桌,几人围坐一起,其乐融融,其笑晏晏。灯苗盈盈,照亮少年们独有的风发意气。
薛启辰因薛启原在身边,一开始还拘着规矩,说不敢说,笑不敢笑的。忽见此时的兄长也不像往常那般严肃,竟以茶代酒,与孟知彰推杯换盏起来。甚至同孟知彰说话的空档,还拈了块糕饼递给自己。
薛启辰看着递到面前的定胜糕,先是一怔,意识到什么,忙接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儿时,二人去祖母屋里请安,薛启辰身量小,哥哥薛启原也是这般将桌上的果子蜜饯拿下来递到自己手上。以至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已经开蒙读书了,薛启辰还是只吃哥哥亲自用手递过来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