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成家?”学政拈须看着眼前书生,眼神中颇有些对孟知彰英年早婚的遗憾。

“是。”孟知彰郑重拱手。

凉亭不远处,陪在庄聿白身边的薛启辰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下竟然有如此至情至性之人……琥珀兄,他家夫郎是否一同跟来……”

庄聿白看着身边的泪人,递了块巾帕过去,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过一二三。

递在半空的巾帕还没被泪人接过去,庄聿白面前人流忽然闪开,形成一条清晰的道路。

人群中,孟知彰正款步走来,微风拂动他的袖衫,翩翩然若一名威武骑士。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心设计,让人心安,又让人心乱。

孟知彰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中更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庄聿白就是知道要出事了,出大事。他的心怦怦怦怦跳起来,越跳越快。庄聿白下意识想去拉身旁的薛启辰救场。

先他一步,那个熟悉的人已到近前,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被那双熟悉的大手包裹牵紧,慢慢向前带。

无数目光注视下,庄聿白被孟知彰牵着,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不知走去何方,他也不知接下来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但有这只大手牵着,有这个人陪在身边,纵周遭纷扰,纵前路迷茫,庄聿白的心却无比安定。

类似场景后来在庄聿白的梦境中出现过很多次,梦中身边的面孔更为陌生也更让人难以捉摸。但握着孟知彰的手,庄聿白的脚步就有了方向。最开始庄聿白安慰自己说这是好兄弟之间的信任,不足为怪。可渐渐的,他便不那么认为了。

因为梦中跟着孟知彰去到的终点,越来越让庄聿白羞以启齿。

第70章 茶魁

穿过周遭拥挤人群, 穿过名流士绅的探究眼神,穿过浣墨河上的窃窃私语……

孟知彰牵着庄聿白的手,走向当下东盛府最受瞩目的所在。

庄聿白一时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站在孟知彰身边。他边走边尴尬地冲路过的人群微笑点头, 尽可能维持住得体的社交礼仪。

孟知彰的手, 却牵得暧昧又笃定。庄聿白挣扎两下,试图提醒对方满府城最有影响力的人可都在了,你却众目睽睽下与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孟知彰,你的仕途, 你的光明未来还要不要?

当然庄聿白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孟知彰的胳膊如坚实铁臂, 哪是庄聿白能挣托得了的。

嘈切细碎的议论声浪忽然高扬, 变成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茶魁”“茶魁”……

道路在二人面前分开,又快速在二人身后聚合,并不太长的人墙路上, 随着“茶魁”声起,一时间各类彩头从天而降。香囊、秀帕、荷包, 甚至花朵、玉佩等纷纷扬扬,迷了庄聿白的眼。

惊诧至于, 庄聿白才意识到当下正在发生什么。他另一只手上前抓上孟知彰的胳膊,满眼星星:“孟知彰, 你拿到了茶魁!茶魁诶, 是真的么?有奖金吗……对对,有的,有彩头!”

“开心么?”孟知彰回转头,温柔笑意抹上唇角, 那么柔,就像此刻他颈弯处透出的阳光一般明媚。

光线扫在毛茸茸的睫羽,在白皙的面颊留下两弯细细的阴影,庄聿白不觉眯起眼,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嗯嗯嗯!”庄聿白快乐小狗一般兴奋地点着头,脚下却像被施了蛊,跟着孟知彰的节奏不受控地向前走去。

庄聿白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塞得满满的。阳光暖洋洋,阳光下的孟知彰暖洋洋,此刻看着孟知彰的他,心中也是暖洋洋的明亮一片。

庄聿白的眼睛又弯了弯,原来“开心”真的可以具象地触摸到。

庄聿白往人群看去,试图和牛大有与薛启辰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个陌生面孔堆成的人墙挡去了所有视线。没关系,想必他们很快也就知道了。

庄聿白将视线转回手中牵着的孟知彰身上。剑眉星目,如朗月在怀。庄聿白的心忽地漏了半拍,刚才孟知彰是对自己笑了笑么?

这种感觉,好奇妙……像被一只小猫尾巴来回轻扫。庄聿白心中痒痒的。

一路欢呼与头彩翻飞中,孟知彰将庄聿白带至亭中。

庄聿白紧紧跟在孟知彰身侧,忽然人墙消失、视野豁然开朗,凉亭近在眼前,其内一众人纷纷看过来。

浣墨河水面宽阔,阳光一洒,碎金粼粼。庄聿白有些恍惚,他忽然猜到孟知彰的用意,但此时逃走为时已晚,庄聿白觉得手背被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