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彰先是将刘金花带来打手悉数拿下,又将律法搬出来, 若刘金花今日退亲便会将人一举送官。刘金花无计可施,便准备从长计议, 先走为是。

哪知孟知彰却将众人拦下来。

全场人,认识的不认识的, 都已见识过孟知彰的手段。年纪不大, 却有超乎常人的矜持稳重,是文雅书生却又有赳赳武将的杀伐果决。

不论在黑白两道逞凶的悍匪,还是刘金花和兴二这等市井中撒泼耍混的无赖,在孟知彰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治得服服帖帖, 毫无伎俩可施。

孟氏祠堂内,当着孟氏祖宗的面,当着自己恩师的面,当着孟庄双方族人的面,当着乡邻亲友的面,孟知彰巍然挺立于当庭,浩然凛凛。

他说出庄氏全族为免水灾而祭河之事。

他说出祭河仪式上,愚昧族人听信巫觋之言,将无辜少年当众献祭之事。

他说出献祭少年满心欢喜期待的婚礼,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杀人祭礼。

他说出少年死里逃生来至孟家村,制作金玉满堂,研制兰花炭,供自己读书赴试,帮扶有所需之乡邻,更将农田亟需堆肥术倾囊授与孟氏族人……

他说出孟氏族人将少年视作福星、贵客。

他说出少年继母或许是贪图几两银子而退亲再许,或许有其他更见不得人的阴谋……

听罢,全场哗然。

“闻所未闻,朗朗乾坤竟然有将人生祭的!”

“他可是我们孟家村的‘贵客’!若之前被他们害死……”

“这么好一个孩子,你们把他扔河里淹死?真是瞎了眼,黑了心!”

众乡邻将庄家之人团团围住,有性子急的已要挥拳过来。刘金花早挨了几拳,蹲在地上抱头尖叫。

孟知彰挥手制止乡邻的愤怒,此时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他将少年带至身边,带至众人面前。

当着孟氏祖宗的面,当着自己恩师的面,当着孟庄双方族人的面,当着乡邻亲友的面,高声说出那句:“这位便是庄聿白,我孟知彰的结发夫郎。”

游刃有余,又像蓄谋已久。

庄聿白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当众站在孟知彰身边。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人群中直直聚焦过来的目光,并不全是善意和祝福。

未婚同居,虽有婚约算不上私奔,但在古代也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人群中的不和谐目光,让庄聿白的神情闪过那么一丝不自然。

这丝不自然恰好落入孟知彰眸底。他朝庄聿白又迈近半步,健硕的影子倾斜下来,竟将庄聿白稳稳围罩住。

“上天护佑我家夫郎,将他送至我孟知彰家中。他温和善良,此前被心歹之人百般凌辱,今既进了我孟家之门,我孟知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决不允许旁人再动他一根汗毛!”

一番话掷地有声。庄聿白心中暖意汹涌,长这么大,似乎还从未有人当众这般维护过自己。身边的身影更加坚实巍峨。

孟知彰侧侧身,对上看向自己的视线,温和点点头,意思是放心,他必将护他周全,也定能护他周全。

旋即孟知彰换了副面孔,低眉菩萨忽而变成怒目金刚,威严的目光在刘金花和庄皓仁之间来回横扫。

“祭河之事,究竟是神意,还是人为呢?”

庄氏族人中有人不乐意了,这是在明晃晃质疑他们宗族祭祀活动,怒道:“自然是神的旨意,这岂能有假!河神心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小心遭天谴!祭河之后,角江并没有再有水患,淮南今年夏收也顺利,这难道不是河神的恩典?”

“哦?这是河神亲口告诉你的?”孟知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很淡,带来的威压却足以让人心颤。

那人还想呛声两句,抬头撞上孟知彰的眼神,瞬间噤了声。他没去过地狱,但他可以肯定,地狱之火也没有此刻孟知彰眼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