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提前知道小枝死去,世上就再也没有小枝这个人,就算他飞升了,也永远找不到小枝,无法再和小枝说话,看不到小枝的笑容,找不到一个像小枝这样全心待他的人,他还会用小枝证道吗?
可是……他不用小枝证道,就会被逐出宗门,废掉修为,人生有限,这一辈子也无法飞升了。
那他活着的意义就没了。
“原来如此,”陆应麒喃喃自语,“最后的试炼,竟是这样……竟是你死我活之局。”
就在陆应麒陷入沉思之时,合欢花妖一边大笑,一边悄悄向远离悬崖的方向移动。
“小心,他要跑了!”沈冰澌最先发现合欢花妖的居心。
“嘿嘿,后会有期!”金色魔文闪出,合欢花妖变成一片虚影,消失在悬崖外。
“可恶!”沈冰澌提起胜邪剑,奈何力有不逮,倒吸一口凉气,剑锋重重地栽回地上。
容谢赶忙扶住他,沈冰澌急躁道:“陆应麒,你在干什么?就这么把妖怪放跑了?!”
然而陆应麒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直站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混账,那妖怪吃了小枝,又懂得魔文,这次更是功力大进就这么放跑它,将来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祸患!”沈冰澌气急败坏。
容谢安抚性地摸了摸沈冰澌的后背,让他安静下来,又忧心忡忡地望向站在悬崖边的陆应麒。
容谢曾经在灵镜宗见过一位修为很高的老道,却在内门打杂,做些劈柴、烧火的事情,做事时经常嘴里念念有词,看人也不用正眼看,熟悉宗门掌故的师叔告诉容谢,这是冲击高境界时钻了死胡同,一门心思想他那一个问题,想着想着,人就不正常了,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陆应麒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容谢的心沉了下去,“我们还是去叫人来吧。”
容谢和沈冰澌回到道宫,将陆应麒的情况向白长老说明,白长老当场又厥过去,在两名医修的合力施救下才悠悠转型。
“孽帐,都是孽帐啊!”白长老仰天长叹,一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本来是仙风道骨的外形,现在变得一幅风烛残年的模样,这一天之中,经历大起大落,由不得他不沧桑。
白长老命弟子去通报宗主,引路人和容谢一起去接陆应麒回来。分配完任务,白长老又重重倒回床褥里,两个医修连忙上来继续抢救。
容谢和引路人接回陆应麒后,宗主、宗门长老也正好抵达道宫,道宫难得有这样灯火通明的深夜。
“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这样了呢?”宗主皱眉望着陆应麒。
后者依然神神叨叨的样子,嘴里不知在念什么,眼神呆滞,直直望着墙角的空气,好像在和一个隐形人对话。
“运气不好,本来有希望冲击合体境的,没想到遇到不能解答的问题了,唉。”
“修真修到最后,就是一个心境问题,我们这些老人都有钻牛角的危险,何况陆师侄这样年轻的后辈,可惜了,可惜了。”
长老们围着陆应麒一阵叹惋。
“你们……你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不是你们逼着应麒证道的?”白长老愤愤捶床,“现在好了,应麒被你们逼坏了,你们又束手无策,只会围着他叨叨叨。”
长老们面面相觑,这个黑锅他们可不背:“杀妻证道这个法子是白长老你提示来的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通不过杀妻证道,说明他道心不够坚定,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白长老气得一噎,当场厥了过去。
长老们见状,慌忙又围上来,施救的施救,念叨的念叨,最后还是宗主一句话定性:
“陆应麒毕竟通过了证道法阵,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不至于就撵出去,就放在道宫,等他醒悟,还是我们玄天宗冲击合体期的一位大能嘛。”
玄天宗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人,何况是一个废人,在陆应麒醒悟之前,连灵石都不用给他提供,不费什么资财,等他醒悟了那就是一名实力大能,只会为玄天宗增色,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桩事就此落下帷幕,宗主和长老们叹息而去,白长老长卧病榻,道宫后院柴房又多了一个碎碎念的年轻疯子,世间再没有小枝这号人。
结局堪称惨烈。
离开玄天宗的马车里,容谢和沈冰澌相对而坐,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对于沈冰澌来说,毕竟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同道,说疯就疯了,还是心中有些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