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持修复完整的贝叶经文,容谢眼眶微热,心潮涌动,立刻找了一张靠近窗户的大桌子坐下,开始阅读。

这一读,就读到了日落时分。

落日余晖洒满桌前,容谢恍惚地抬起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大鸭掌树,心中升起一股如梦似幻的感觉。

正在这时,有人从楼梯走上来。

这人穿了一身宽大的白色僧袍,身材瘦高,走起路来有一种倔强的气势,仿佛在跟谁较劲似的。

容谢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跳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水山人,直到白水山人转到书架后面去,被厚重的书挡住身影。

即便如此,容谢仍然能透过书的缝隙,看到白影在书架之间移动。

这是怎样奇妙的缘分啊!

偏偏就是在这一天,在这个时刻,白水山人来到藏经阁,还正好上来这一层。

容谢下意识用手指抠着桌面,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和白水山人说两句话。

白水山人会不会觉得被打扰?

主动攀谈的话,又要说些什么呢?

容谢正在纠结的时候,白影从书架中间移动出来,手上抱着一沓书,大步往这边走来。

容谢立刻垂下眼,假装去看贝叶经。

脚步停在桌子对面,一个很特别的声音响起,沙哑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当然。”容谢抬起头,和一双又深又慧黠的黑眼睛对上,对方笑眯眯地冲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于是,沈冰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黄昏时敞开的大窗户边上,鸭掌木被风吹起的婆娑影子里,身穿白袍的瘦高男子正站在容谢身边,稍稍俯下他骄傲的肩背,一只手臂越过容谢,点在他面前的书页上。

一连串抑扬顿挫的音韵从瘦高男子鼻中哼出来,轻而易举吸引了容谢的全部注意。

他的挚友毫无防备地坐在那个人的环抱之下,眉眼之间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意,整整两个月,沈冰澌都没见过容谢脸上露出这样快乐的表情。

沈冰澌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收紧,手中的紫檀木盒子发出吱吱的挤压声,仿佛不堪重压,下一刻就会折断。

沈冰澌在捏碎盒子之前收回力量,将盒子丢进随身锦囊,大步向桌前走去。

“这首就叫做《山歌》了。”白水山人摇了一下头,一副陶醉的样子说道,“关键就在这几个音,你看。”

容谢正要回话,忽然看见沈冰澌正在桌子另一端,面色古怪地站着。

“冰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容谢诧异,连忙招呼他,“你来的正好,这位先生就是白水山人,我们前日里在王首辅府上见过的。”

沈冰澌的脸色冰冷的就像砌地面的石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水山人,嘴唇紧紧抿起,本来形状丰润的嘴唇也只剩下一条直线,整张脸绷得死紧,目光从下眼睑射出来,充分表达了本人的不屑。

白水山人笑道:“你这朋友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怎么会,”容谢立刻反驳,“他很好的……”

“说得对,沈某确实不好相处,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对你是件好事。”沈冰澌冷笑道,说着,他目光向下,“这是什么鬼画符?”

他说的是桌上摊开的那本书,刚才,白水山人就是指着这本书吸引容谢的注意力的。

沈冰澌本来想看看书上究竟有什么好东西,回头他也买一些研究研究,没想到触目所及,字都歪七扭八的,以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方式排列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小兄弟说笑了,这是标记音律的工尺谱,乐师歌者都照着上面的谱子表演。”白水山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