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谁?”

卿长虞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举起鲜血淋漓的手道,

“不关心我吗?”

被他注视着, 001发出运行卡顿的机械音,最后道:

【疼吗】

红衣美人揉住胸口布料, 吐了一口血,极夸张道:

“哇好痛!”

他脸上血色尽褪,像个瓷人,即使如往常一样嬉笑打诨, 也让人半点开怀不起来。

001伸出触手,轻轻抚过他背脊。

卿长虞昨天被徒弟捅了一剑, 恰逢噬月毒发,在山洞里滚了一夜, 抓得满地血痕, 最后是疼晕的。

人类在脆弱的时候, 会本能地呼喊可供信赖之人。

而卿长虞这个人无父无母,真正出现在他身边的长辈,竟然是太清门那位英年早逝的大师兄。

于是单薄身躯蜷在黑暗中,发热昏沉间吸了吸鼻子,极其小声地叫:“任禛……”“任禛……”

还夹杂着几句“裴师姐……”

但任禛早就魂飞魄散, 裴秋韵也已死去多年。

这时间多久远?久远到两百年前了。

任禛此人,卿长虞平日里从未提起过,以至于001都以为卿长虞把他给忘了。

它心里有些嫉妒, 又有些庆幸。

还好让这人先死了。

归根结底,任禛也是世界意识的一根须梢,只是祂实在嫉妒,嫉妒到还没想明白这般情感从何而来,就已经匆匆安排他去死了。

在原本的因果线中,任禛担任太清门掌门,顺遂一生。

而现在,世界意识让他万箭穿身,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由此引发的效应中,魔君死了,裴秋韵死了,裴肃成了孤儿。

牵一发而动全身。

原本世界意识已经遗忘了任禛这个死人,可卿长虞昨夜无意识的呼喊,又使得祂重新估量起他在卿长虞心中的份量来。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祂杀了一个任禛,让卿长虞体会了一遍眼睁睁看着兄长死掉的滋味,也刺激了卿长虞在之后不断救人。

滥好心,是受刺激后的心理代偿。

控制不住救下一个又一个人,好像这样可以弥补那一天的血肉模糊。

被他救下的人,也是祂的一部分。因此,当他们的关联一点点紧密,当他们因他而欢欣或痛苦,形成群体性情绪的时候,祂也拥有了原本不会有的情感。

一个世界爱上了一个人。

祂是那样新奇,那样欢欣,那样柔软,天边彩霞云光流转,百花只为伊人开,恨不将所有亲手献上。

——可祂被辜负了。

任务完成,卿长虞申请离开。

或许对卿长虞而言,离开一个地方不需要理由。他想走,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