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忽然嘶吼一声,浑身颤抖起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云彻明,含糊念道:“云,云……”
荀风奇怪道:“他好像认识你。”
云彻明灵光一闪,试探着开口:“陈复方?”
听见这个名字,怪人更加凄厉地嘶吼起来,抱头蹲在地上,指节狠狠捶着太阳穴,瞧着十分痛苦。
荀风大惊失色,“完蛋,好像刺激到他,更疯癫了。”
“叔伯,我是云彻明,云牧之子,您还记得云牧吗?你们是一起上战场的生死之交。”
“啊!啊!啊!”陈复方拼命捶着脑袋,不断低吼着:“云牧,云牧……”
“对,就是他,他是我爹。”云彻明沉声道。
陈复方仿佛记起了什么,慢慢爬到陷阱边,身子探下来,目光从云彻明的眉眼扫到下颌,来来回回瞧了三遍。原本满是猩红的眼睛,像退潮似的慢慢淡下去,最后竟透出点清明来,连呼吸都平缓了些。他理了理嘴上的胡须:“是是是,你和你老子长得蛮像,贤侄,你怎么在这呢?”
“说来话长。”云彻明趁机放缓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不如您先拉我们上去,我再慢慢跟您说前因后果?”
陈复方眨眨眼,眼神清澈,不谙世事的模样,“贤侄,可我怎么拉你们上去啊?”
荀风不放心,悄声对云彻明道:“此人一看就是疯子,可信吗。”
“赌赌看。”云彻明轻声道。
荀风惊诧:“这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大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云彻明淡淡道。
荀风:“……”
云彻明说完没事人一样,对陈复方道:“叔伯,附近可有藤蔓或者坚实的树枝?”
“有有有!”陈复方大喜,高兴道:“你们等着啊,我一定就你们上来,也不知道那个缺德鬼挖的陷阱,竟害贤侄掉进去了,缺德,缺德,缺德……”
没过一会儿,头顶就传来“哗啦” 的响动,陈复方竟真抱着一捆粗藤蔓跑了回来,他朝他们扔下藤蔓,很是关切地说:“快上来啊。”
荀风和云彻明对视一眼,还是不敢完全放松,手指先捏了捏藤蔓,见确实结实,才在提心吊胆中顺着藤蔓爬上去,一上到地面,陈复方就凑到云彻明面前:“云牧呢,云牧呢。”
云彻明还未说话,陈复方突然盯着他们的脸,眼睛猛地瞪大,像见了鬼似的往后蹦了一步,指着两人尖声大叫:“你们是人是鬼!是鬼,一定是鬼!哈哈哈,来找我讨命了,你们来找我讨命了!”
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没等两人反应,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荀风和云彻明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荀风先回过神,压低声音问:“追还是不追?”
“追!”云彻明目光坚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再犹豫,立即朝陈复方消失的方向追去。
二人找到陈复方时,他正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人,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不要来找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哭腔,跟刚才发疯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彻明放缓脚步,慢慢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叔伯,我是云彻明,他是白景,我们不是来讨命的,就是想跟您问些事,您别害怕。”
陈复方抬起血红的眼睛,“骗子!”
云彻明从怀里拿出《云氏武学》,翻开一页,读道:“‘塞北寒夜,与复方兄共饮,论武谈兵,快哉快哉。’看,是我爹写的。”
“云牧,云牧。”陈复方的目光瞬间被书页吸住:“他来找我了?”
云彻明摇摇头:“他死了,很多年前就走了。”
“死了?”陈复方愣了愣,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却勾起一个惨淡的笑,“也好,我们这样的人,本就该死,死了清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看向云彻明,声音冷不丁沉下来:“你们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云彻明走到陈复方身边,认真道:“叔伯,我想知道我爹是怎样的人,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还有,《陈李诗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