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闹仿佛突然远了,荀风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走上前,指尖触到轿帘的绸缎,僵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掀开轿帘。
“清遥。”荀风柔声唤道。
轿中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荀风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单看这一双手,任谁也看出是小娘子的手。
荀风握住那只手。
云彻明顺着他的力道从轿里出来,垂坠的红盖头裹住他整张面容,仅露出下颌柔和的弧度。
“紧张吗?”荀风凑近低语。
云彻明攥紧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荀风又问:“欢喜吗?”
云彻明敏锐察觉:“你哭了。”
荀风心中一动,她竟能听出来,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太高兴了。”
喜娘拿来红绸,荀风和云彻明握住两端,两人并肩同行,在众人的注目下徐徐步入云府。
赞礼唱道:
新人跨火盆,火神佑家门。
一跨灾星散,二跨福临门,三跨人丁旺,四季享安宁!
黄铜火盆里炭火正旺,火星偶有溅落。
“我扶着你。”荀风伸出手,却被云彻明反扣手腕,动作利落地跨过火盆,裙摆未沾半分。
荀风有些惊奇,表妹虽为女子,身子弱,但拳脚功夫好似不错,记得被绑那次,是她用石头打中石独眼手腕,也是她料理了云耕。
“发什么呆?”云彻明扯了扯红绸。
荀风回神,嗔怪道:“这样的大日子,清遥也不让我多表现一番。”
云彻明垂着头,嘴角笑意一闪而过,荀风看的分明,不由也笑了,刚冒头的疑窦便压了下去,云家走镖起家,表妹会些功夫也不奇怪。
到了正厅,门窗镂空字漏下红影,正厅门楣上挂“天作之合” 匾额,匾额下是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三牲,用红绸盖着,果盘里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旁边立着两尊锡制烛台,燃着足金打造的麒麟送子烛。
厅中铺着红毡,毡子尽头设了两个空座,铺着青布,那是白奇梅特意为白景父母设的 “虚位。”
白奇梅坐在主位上,不断用帕子拭泪。
荀风看着空出的两个位子,暗道,爹,娘,你们与白景的父母争一争,或者挤一挤,上来看看,我成婚了,虽然是骗来的。
顾彦指尖捏着卷公文,目光落在纸页上,却半天没挪过半行,窗外隐约飘来唢呐声,喜庆得扎耳,他烦躁道:“关窗!”
刀柳立在桌旁,看向云家的方向:“大人,您不去瞧瞧吗?今日白景成亲。”
顾彦喉结动了动,语气听不出波澜:“与我何干。”视线仍盯在 “粮草调度” 四个字上,这一页,他已经看了快一炷香,连纸缝里的墨点都数清了。
刀柳暗自撇嘴,也不知道是谁没日没夜查白景身份,可白景像风似的,过境无痕,什么也没查出来。
“大人。”刀柳故意把声音放得平些,“您再不去,他们该入洞房了。”
“与我何干!” 顾彦的声音骤然冷了三分,捏着公文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眼扫向刀柳,眼神里带着厉色。
刀柳识趣地应声“哦”,往后退了半步,握着腰间的刀不再说话。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