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顾彦闭上眼,凝神细听他的声音,试图捕捉熟悉的韵味,结果却只换来满心失望,白景的声线,与记忆中的霍焚川毫无相似之处。

霍焚川,潇洒神秘的江湖侠客。

当初他们一见如故,他欣赏他的性情,向往他的生活,他们曾彻夜长谈,默契无间,堪称知己。可就是这样的霍焚川,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利用他的身份诈骗钱财,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可笑。

他堂堂顾彦,何曾受此辱?

可恨。

那狡狡霍蟊贼,定要碎其身!

“大人?顾大人?”荀风好奇问:“你睡着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慌。”顾彦睁开眼,将翻涌情绪隐藏。

“身正不怕影子斜,慌什么呢?” 荀风唇角噙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笃定,好似全然信赖:“况且我相信顾大人,我知道您一定会秉公执法,断不会轻信小人谗言,有您这样的好官在,我何慌之有?”

顾彦点评:“巧舌如簧。”

“不是巧言令色就成,毕竟我是实打实的相信顾大人。”

话音刚落,顾彦忽然伸手用力扣住他的下颌,荀风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震,却没躲,反而偏过头,睫毛轻颤着,语气里浮起一丝无辜的疑惑:“怎么,顾大人是想看看我的巧舌?”

顾彦不答话,拇指先在他颊边摩挲片刻,触手温软细腻,像揉着块上好的暖玉,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戳了戳,肌肤微微弹起,不似易容的假面,指腹猛地在荀风脸上狠狠揩了一把,指尖空空如也,连半分脂粉痕迹都没沾到。

“大人这是做什么?” 荀风佯装无知。

顾彦充耳不闻,手又探向他耳后,捏住那点软肉使劲一揪。

“哎呦。” 荀风疼得倒抽口气。

顾彦收回手,再次闭上眼假寐,不是,白景没有易容。

荀风心中得意,就算怀疑又如何,没有实证,终究是白费力气。

“大人,到了。”

顾彦亲自押着荀风踏入顾府,麻绳在荀风腕间勒出浅红印痕,他却半分没有嫌犯的局促,反而像逛园子般打量顾府:“顾大人,贵府和您一个性子,花木修得没半分旁逸斜出,连石子路铺得横平竖直,处处规整,倒省了我迷路。”

顾彦将荀风扔进大厅:“白景,将你的过往经历一一道来。”

“恕难从命。”荀风站得笔直:“大人不妨先想想,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若以官身,咱们该在府衙的公堂对质,而非您这雕梁画栋的私宅,若以主人,”他晃了晃手腕,麻绳摩擦的轻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晰,“总没捆着客人问话的道理吧?”

荀风是很会揣度人心的,他清清楚楚明白顾彦的不甘,顾彦的愤怒,顾彦的趣味,甚至连顾彦未曾察觉的细微情绪都一清二楚。

原先他以为顾彦会震怒,可自从他将自己带到私宅而不是府衙时他明白了他恨霍焚川,可又不舍霍焚川。

这样矛盾的心态荀风最是乐见,说明他的小命能保住,说不定在他的斡旋下事情能发生转机。

荀风翘起嘴角:“大人,其实您心里清楚,云耕的证词错漏百出,仅凭幼时习性断然不可判案,可大人还是把我绑来了,我想,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顾彦深深看了荀风一眼,心弦微颤,没想到白景如此聪慧敏锐,“继续说。”

荀风抬了抬手。

顾彦沉默片刻,给荀风解绑。

“说起来,我倒听过些传闻,大人是从京城贬来松江府的?” 荀风的目光在顾彦冷硬的侧脸游移,见他眉峰微动,慢悠悠添了句,“不知贬谪的缘由,会不会与那在江南一带流窜的骗子有关?大人是不是想抓住他戴罪立功?”

“我在外漂泊这些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消息灵通得很,说不定我能帮上大人的忙。”

顾彦抬眼,眸色沉沉,只吐出两个字:“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