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梅心疼道:“你身子本就不好,怎能不睡觉?是不是生意出问题了?货船翻了?”
云彻明摇头:“不是。”
“哦?”白奇梅不解:“除了生意娘也未见你对旁的事上过心,还有什么事让你忧心......不会是景儿罢?”
云彻明抿唇不语。
白奇梅笑道:“还没和好?彻明,你说给娘听听,娘帮你拿主意。”
云彻明道:“先用早膳罢,银蕊,去喊表少爷”
“来了。”荀风笑吟吟走进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姑,您气色较之前好多了,白里透粉,比院里那株海棠还俏。”
白奇梅嗔他一眼,“尽会拿我寻开心,景儿,快坐。”
“好叻,姑姑,我给您盛碗粥。”
“好孩子,有心了。”
姑侄俩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云彻明独自坚守‘食不言寝不语’原则,静静喝粥。
饭吃到一半,白奇梅道:“今儿是不是十五?龙华寺有庙会呢。”
“是吗,那肯定很热闹,姑姑,一会儿我陪您出去逛逛罢。”荀风道。
白奇梅用竹筷轻轻拨了拨碗里剩下的半碗米粥,鬓角青丝在窗棂漏下的暖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云彻明,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几分温煦:“我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景儿,不如你和彻明去?正好我这短了些针头线脑,你们一并买回来就是。”
荀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却道:“表妹身子不好,不宜往人多的地方去,我看还是我自己去罢。”
白奇梅放下筷子还要再劝,云彻明忽然掀抬眼,道:“无妨。”
“既然彻明说不碍事,那景儿,这件事就那么定了,吃完饭你们就去好好逛逛。”白奇梅生怕变卦。
荀风再次追问:“表妹身体吃得消吗?”
云彻明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
“表妹真的要和我一起去?”
云彻明眸光淡得像秋日的湖水,只重复着那两个字:“无妨。”
荀风暗自偷笑,不管云彻明是什么材料的老古板他都要撬上一撬,非要摸摸她的心是否和外表一样冷硬。
庙会的喧嚣隔着半条街便漫了过来,糖画担子的铜铃叮铃脆响;杂耍班子的铜锣锵锵震耳;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裹着炸糖糕的香甜,庙会上的人群像涨潮的浪,一波波涌来涌去。
荀风挤在人潮里,余光总不经意地扫过身侧,日头正烈,金箔似的阳光把云彻明的素色披风晒得泛白,她却依旧裹得严实,只颈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肌肤,在周遭的喧闹里透着股清冽的凉意。
荀风的指尖忽然泛起细微的麻意,想起上次无意间触到她手掌时的冰凉,忍不住开口:“表妹畏寒?”
云彻明被问得一怔,喉间溢出两声轻咳,“嗯。”
荀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上,好奇追问:“表妹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不知道。”
“这病会很痛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
“会。”
一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枚针,轻轻刺了荀风一下,他忽然沉默了,指尖的麻意漫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望着云彻明的侧颜,忽然觉得她可怜 可怜她命短,可怜她临死前还要被自己骗。
可没办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荀风吃云彻明。
“表妹,你可有未尽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