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知道吗,咱们的知府大人要走了。”

“走?可我记得他才来三年?任期还没到,难不成是升了?”

“听说调到青州了。”

“原来是左迁,不足为奇,三年毫无政绩,早该走了,就是不知道新知府姓甚名谁。”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新知府,听说这位来头不小,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呢!”

“红人?红人能来咱们松江府当一小小知府?”

“你知道顾彦吗?”

“嘶,不会就是他吧!”

“正是。”

“不可能,顾大人乃圣上亲侄,年轻有为,听闻前段时间去南浔查案,雷厉风行,解决多起陈年旧案,怎可能来松江当知府?”

“听闻顾大人被弹劾了。”

“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其中参杂朝堂后宫相争,薛贵妃党上折子,说顾大人表面查办贪污受贿,实则背地里收钱,给那些有钱人消灾。皇后党说顾大人是蒙冤,两党争论不休,双方博弈后的结果就是顾大人来咱们松江府。”

“看样子是输了。”

“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说新知府一来,得放几把火?咱们还有好日子吗?”

没了,一天好日子都没了。

荀风呆在原地。

顾彦,荀风立刻想到那张线条凌厉的冷峻面庞,他不光骗了他,还拿走了他的照牒,拿了他的衣裳,还假借他的身份骗了五百两黄金。

他被他害得下放松江府!

荀风汗毛倒竖,警铃大作,出于本能只有一个念头跑!

荀风脚步虚浮,迷迷糊糊四处晃荡,凉风习习,吹散些许慌张,抬眼一眼,吃了一惊,竟来了翠湖,翠湖依旧美丽,断桥依旧沧桑,明月依旧高悬,不知怎的,心倏然安定下来。

怕什么?

当初骗顾彦时自己扮了装,就算真见面他并不一定能认出来,而且他现在不是千面无痕荀风,而是云家白景。

荀风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既然老天让他当白景,何不一当到底,成真的白景?反正云彻明会死,白奇梅会死,云关菱早晚会嫁人,云家家大业大足够挥霍一生。

那就定下来罢。

打定主意,心中郁结消散,荀风对着湖面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石阶上的青苔吸饱了夜露,滑腻得像抹了层油,荀风脚下一崴,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老梅树,索性顺势躺在树下,酒壶往嘴边一送,琥珀色的酒液便顺着喉结滚下去。

夜里的寺庙静得能听见露水滴在青苔上的轻响,远处放生池的蛙鸣断断续续,他望着被树影切碎的月亮犯愁:明日见了云彻明,该怎么应对?

忽觉后颈一凉,那股凉意不似夏夜惯有的潮气,倒像寒冬里从井中捞起的戒尺,带着砭骨的寒,直直贴在皮肉上。荀风的呼吸顿了半秒,缓缓转过头。

云彻明就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静静看着他。

“!”

荀风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将酒壶往身后藏,“表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