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竞屈指敲了下桌面,“因为换个人,可能真会跟他拼命。”
叶满愣愣看他。
“他精着呢,知道再怎么折腾你顶多骂两句,不会真拿他怎么样。真闹到公安局去你也不会太过追究,你不是会难为人的那类人,这事儿就闹不大。”韩竞扯了扯嘴角,“欺软怕硬,人之常情。”
叶满忽然升起一种很荒诞的感觉,因为韩竞说得非常准确,那晚上刘铁向自己道歉,自己也只是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那时就做错了。”叶满说:“我太懦弱了。”
韩竞:“你没错,这样不容易激化矛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那样做是理智的,但是你还是避免不了委屈受伤。”
叶满:“那今天的事呢?我离开前没那么礼貌,可……”
韩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反抗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反而有道理了,中午不在场的人也在指责你,他们是不是说就算你被冤枉了,可你也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
叶满轻轻“嗯”了声,说:“所以我做错了。”
韩竞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稳温和:“但是当你一个人憋着,整夜整夜睡不着,心理压力太大,开始攻击自己的时候,又会有人说:为什么你宁愿欺负自己也不愿意反击呢?你就是活该。”
叶满嗓子哑了,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知道,韩竞明白他。原来韩竞这么厉害的人,也会理解他遇到的困境。
“小满,你经常用别人的视角看自己吗?”韩竞说:“别那么干,你就算用自己的视角审视别人也别反过来。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那样,没有标准对错,但凡你难受了第一件事就是闭上耳朵别听别人说三道四,直接翻脸,别管他谁是谁,完事一扭头,咱们转身各自走自己的路,不把委屈带身上。”
原来聪明人类是这样生活的,以前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办,韩竞是好人,愿意跟他说这么多。
只是他现在还消化不了全部。
叶满说:“谢谢。”
韩竞:“你不要太乖,也不要太礼貌。你要凶一点,如果没有人保护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叶满一怔,霎时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自己对那个叫瞳瞳的孩子说得话,韩竞全部记住。
而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
“那是……对孩子说的。”叶满喃喃说。
大人已经没权力那样做了……
韩竞凝视着他,说:“小满,这些话上到百岁老人下到三岁孩子全都适用。”
叶满浑身一震。大人也可以这样吗?自己……真的是一个大人了吗?
“哥……”良久,叶满低低抽了口气,他真的轻松了一点,主动说:“药好了吗?”
韩竞站了起来:“我去拿。”
院子里飘着中药的苦涩气味,云南的天气并不潮湿,那苦涩却被淹进了水汽里。
叶满趴在桌上,短暂缓解后眼泪又不停砸落,过往的事情不停涌现在脑海,他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说不清楚因为哪件具体的事疼,可就是痛苦,痛苦得浑身肉都在疼。
人哭得厉害的时候,真的会抽搐。
韩竞端着药碗回来时,看到那个青年趴在桌上,肩细细发抖。
丽江夜色宁静,长了荒草的院子里,韩竞在他身后几步外停着,没发出声音。
韩奇奇从叶满鞋上爬起来,焦急地“旺”了声。
叶满不理它。
它仰头看看叶满,再转头看看韩竞,再看看叶满,又转头看韩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