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橦今天没有戴厚厚的黑框眼镜,露出干净隽永的眉眼,盘腿坐在林笙旁边,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滚动,修长的脖颈流畅细腻,“那你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同吗?”
林笙没有回答是或否,而是说:“我不需要。”
在最希望得到亲情的年纪没有感受过父母的温暖,即便现在他的父母想通了,愿意和睦相处尊重他的意愿,对林笙而言已经不重要。
那天的巴掌打碎仅剩不多的亲情,林笙会尽到身为子女的本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前面十八年花他们的钱,至于其他的,他不想更不奢望。
“我后面打算给他们十八年的赡养费,”林笙说,“就当还债了。”
陈星橦:“他们还是会说你不孝顺的。”
“那要我如何?他们养我十八年,我要养他们几十年?这桩生意也太好做了。”林笙一想到自己父母说的那些话,心头不免滋生恨意,“银行利息都不见得这么高,爽一爽什么都不管,等二十年后有人养自己一辈子,难怪都说养儿防老。”
陈星橦知道林笙的酒量很差特意选度数低的鸡尾酒,瞧着林笙的状态,没有喝醉顶多微醺,但这点酒精就展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一面,足以见得这些情绪压在心头多久,稍稍撕开一点口子便止不住往外冒。
他不觉得林笙说得这些过分,只是有些担心林笙的状态,平时看着挺好,闭口不提父母那边,聊得都是积极正面的事,几乎从不吐露负面情绪。
可不提不代表不存在,这些压在林笙的心头像个结痂的伤口,外面看起来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实际上藏在里面溃烂,血肉裹着脓液日复一日腐蚀着健康的组织。
陈星橦没戴眼镜却也看到林笙眼角的湿润,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振动的电话打破这份凝重的沉默。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陈星橦先瞄一眼,是一个不友好的备注,这两天看过多次。
林笙也看到来电人,啧了一声,心里很烦不想接,直接把手机扣起来。
“接一下吧。”陈星橦不想林笙一直陷在负面情绪中,“整天没接电话,他会担心。”
“我在你这里有什么可担心的?”说起这个人林笙更生气,“他一个胆小鬼、混蛋懦夫!我才不要接他的电话,滚得越远越好,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住。像个哑巴一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想听的话不说,不想听的话一箩筐。
林笙讨厌江陌的欲拒还迎和似是而非。
陈星橦好奇:“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次来我这,不是为了单纯陪我吧?”
林笙又灌一口酒,脑袋枕着靠枕,脑神经过分活跃,脑子里父母狰狞的嘴脸变成江陌俊美冷漠的样子。
江陌带给他的烦躁不比父母少,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不想告诉最好的朋友自己被占尽便宜得不到一句喜欢。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打进来,在桌上嗡嗡响着,很有那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还是接一下吧,”陈星橦把手机递给林笙,“你们是舍友,万一他着急闹到学校那边去说你失踪就不好了。”
林笙把瓶子里最后一口喝掉,夺过手机用力摁下接听键,粗声粗气地喂一声。
“已经第三天了,”江陌的声音在深夜里更显冷磁,“你什么时候回来?小九在找你。”
若是林笙没喝醉就能听出江陌语气中的不确定和示弱,但他此刻脑袋昏沉,一点低度鸡尾酒都能使他大醉一场,“我回不回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你在那只猫只会缠着你,怎么会想我?”
“它真的想你,”江陌坐在林笙的床上,抚摸着同样躺在床上懒懒摆尾巴的小猫,“这三天在你床上睡的。”
林笙好歹剩点清醒,听到这话酒醒几分,“到底是小九睡还是你睡?!”
江陌察觉到林笙的语气不对,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你管我喝不喝酒,你是我的谁啊?”林笙坐起来后背靠着沙发,地毯柔软中和掉地板的冷硬,“我告诉你,我和你没有关系,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你在哪儿?”江陌问,“我去接你。”
“不需要,我很安全用不着你操心,”林笙盯着香薰蜡烛的火苗,鼻息间尽是栀子花的香气,突然冷静下来,语调也低沉着,“江陌,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又何必这样呢?”
江陌握紧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舌尖顶着口腔内壁,许久没有的烟瘾突然反扑得厉害,“告诉我你在哪儿,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