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单珩提出要吃夜宵的,杨慕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肯定是肚子饿了才这么说的,现在因为和自己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不免心里过意不去。

在杨慕霖那双写满了“快吃吧我看着你呢”的殷切的目光下,单珩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餐盘里油腻腻的炸鸡,不明白高热量低营养的食物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这显然不符合他平时的饮食习惯。

不过最终,他还是在杨慕霖期盼的目光中,拿起一块炸鸡,强忍着油腻,细细咀嚼。

吃了一半,单珩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剩下的我打包回去吃。”

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单珩提醒道:“冰箱贴。”

杨慕霖这才想起来,差点把冰箱贴落在桌上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加入单珩课题组后,生活变得忙碌充实了很多,被各种实验、文献、任务填满。一开始难免对繁重的任务有些措手不及,偶尔也会感到焦头烂额。熬过适应期,杨慕霖摸清节奏,逐渐得心应手,效率高了不少。

说来也神奇,当他不在意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时,说闲话的声音反而少了。

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杨慕霖总是最早到实验室的那几个人,晚上也常常留到很晚,每天全身心扑在实验上,回到工位也是看文献处理数据。

这些实实在在的努力落在眼里,大家都逐渐对起初那个谣言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他不像是会投机取巧的关系户。

要真是有什么关系靠山,哪里需要这么努力。

季教授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整个课题组的人一起开了场比较大的组会,让每个小的课题组分别汇报进度。

当时另一个课题组汇报完后,季教授皱着眉头:“数据挺全的,但你们的讲故事的逻辑有点不对。”

季教授问其他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安静了片刻。

杨慕霖看着组图思索着:“或许可以换个切入点。”

“噢,小杨,你来说说。”

杨慕霖认真道:“潘师兄现在是以已有的研究切入,再推出他们的研究结论,看起来创新性有欠缺。我觉得或许可以调换一下顺序,前面不动,在讲到铁死亡和维生素K代谢的关系时,先从前面细胞自噬那张图引出,再讲我们怀疑细胞内还存在另一条通路影响该表型,这样叙述或许会更通顺,也更突出工作的亮点。”

季教授听完,微不可察地松了眉头,露出欣慰的表情,问那个课题组的负责人:“你觉得呢?”

那个负责人姓潘,是博二的师兄,杨慕霖和他的交际很少,之前对方总是不怎么搭理他。潘师兄翻动着组图,表情严肃,应该是在脑中捋了一遍思路。过了一会他才抬头,很干脆地承认道:“确实,这样调整会好很多”

季教授点头道:“研究做得好,故事也要讲好,你要让审稿人看出你的工作量和创新性,从一个现象一步步深入挖掘。很多时候,顶刊和普刊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你对一个问题的挖掘深度和讲述逻辑。”

会议进行得很快,季教授的风格就是追求高效,不废话,所以他对所有汇报的要求也是用最短的时间把近期进度讲清楚。

很快轮到单珩课题组的汇报。

大家看向单珩,等待着他上台讲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抱着笔记本走上台的是坐在单珩身边的杨慕霖。

这是他第二次在大组会中发言,众人都还记得他第一回汇报时糟糕的表现,因此不免有些轻视,有人皱眉,有人跟身边的人小声低语,还有人分心地看起了手机。

和上一次汇报的场景仿佛重合,单珩坐在投影屏幕的对面,一支笔在修长的指尖灵活翻转,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慕霖打开准备好的文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目光略过下面的人时,发现单珩朝他投来了一个极淡的、却带着肯定意味的眼神时,杨慕霖忽然安心了不少。

汇报开始了,杨慕霖的声音清亮,不大不小,语言流畅,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令人不自觉地抬头跟着他的思路走。

他的叙述精简,并不繁杂,却将一个个实验数据串联成一个引人入胜的研究,每当他稍稍停顿时,不少人都不禁点头,等着他继续往后讲。

加之本身就环环相扣,设计精妙的实验设计,整个汇报几乎没有人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