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亲严苛强势,越发养得杨肃性子畏缩,甚至还落下一个期期艾艾的毛病。
只是这些都是家事、私事,家丑不可外扬,更不便告诉给秦容时了。
秦容时并不关心旁人的家事,只静静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杨肃已经领着秦容时到了书房门前,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心理准备,仿佛坐在里面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等杨肃调整好心情,抬手敲了门。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听着快到门前了,里面又有小厮小声斥责:
“说了多少遍,老爷看书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不是要紧事就不要过来,这次又是为……”
屋里的小厮一边说话一边开了门,开了门才看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杨肃,又是一呆,脸上责怪的表情尽消,立刻转为惶恐。
“二、二郎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找老爷的?小的立刻为您通传一声?”
杨肃清清嗓子,点头道:“我和我同窗一起来的,确实有要事要找我父亲。”
小厮同杨肃行了礼,又匆匆忙忙倒回去,似乎对着屋里的杨万乘说了几句什么,没一会儿那小厮又返了回来,对着杨肃躬身道:“二郎君,老爷请您和这位郎君进去。”
杨肃点点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又才扭头看向秦容时,朝他点点头。
两人进了屋,看学政杨万乘坐在梨花木书案后,衣着居家随意,头戴乌色方巾,正拿着一卷书看。
听到两人进屋的脚步声,杨万乘这才放下手里书卷抬头看了过去,他下巴处的髯须黑浓,面容也精神,目光如炬,想来是保养得不错。
他先看了杨肃一眼,平淡无波一双眼扫过去,盯得杨肃浑身一抖,小鹌鹑般缩了缩脖子,朝前伸出胳膊行礼,怯懦开了口。
“父亲。”
杨万乘皱了眉,似想要训斥,余光瞥到另一边的秦容时又忍住了。
“秦案首?”
之前在重阳诗会见过面,杨万乘竟还记得秦容时,直接喊了出来。
秦容时也抬起胳膊,躬身行了一礼,言语清正。
“学生见过学政大人。”
杨万乘抬手唤他起来,又问:“是你要求见本官?”
秦容时却并没有起身,而是把身子倾得更低了些,又从袖中拿出那卷龙鳞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贸然来访,是学生无礼。但学生写有一卷手书,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该呈给何人,只能求到大人案前。”
杨肃很快懂了他的意思,立即把秦容时手上的龙鳞卷拿了过去,走到杨万乘桌案前,把书卷放了上去,又小心翼翼摊开。
杨万乘扫了儿子一眼,吓得杨肃哆嗦一下,又立即挨了一记眼刀。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顾忌着秦容时这个外人在,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起来。
还真是亲父子,两人一个坐一个立,此刻都表情凝重地看向那卷手书,瞧着还真有些像。杨万乘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指点在卷得弯页的纸张上。
若是平常,他定要赞一手好字,但看了纸上内容,他又没心思夸奖了,只看得格外认真、格外投入。
杨万乘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脸色变得严肃认真。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又问道:“你倒是考虑了许多,不过此事都是官位上的大人们该忧虑的。”
这话听着像是暗指秦容时越俎代庖,听得杨肃皱起眉毛,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
“父、父亲……”
杨万乘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杨肃又立刻缩成鹌鹑,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