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吕士闻在福水镇有自己的院子,并不经常住在书院,他这次游学回福水镇就住在自己的院子。

文人雅士都爱给自己的屋子取一个名字,吕士闻也一样,但他是个随性人,并没有选拗口难懂的字,只简简单单取了个“竹庐”。

竹庐在偏僻巷子里,院中遍植竹子,一座矮小竹屋建在院中。

秦容时过来,吕士闻亲自烹了茶,又让吉祥去做了饭菜。

老师和学生对坐,吕士闻问了几句学业,秦容时都对答如流。

吕士闻满意地笑了,又尝了一块茶花饼,颔首说道:“不错,你的悟性是极佳的。乡试三年一次,你运气不错,明年秋天正好有,你勤加准备,也下场试试吧。于你而言,乡试并不难,待过了举子试,可沉淀几年再进京参加春闱。”

“算来,你明年春该有十九,若秋日高中,也算提前送了自己的及冠好礼。”

“我已经提前为你择好字,就是不知道届时能不能参加你的冠礼。”

秦容时立刻道:“学生的冠礼,老师自然要来!”

吕士闻却笑着摆摆手,叹道:“老了。今年游学,途中病了两遭,哎,也是折磨人。之后只怕也不外出了,就待在这小镇子里养老。”

秦容时立刻蹙起眉,身体微微前倾,立即问道:“老师病了?信中为何没说?”

刚说到这儿,吉祥就端着饭食进来了,边走边说道:“先生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病了两次,有一次是在北边,又是冬天,那边天寒,连日大雪,积雪能把人的膝盖没过,老先生躺了大半个月才养好。

也真是年纪大了,他已将古稀之年,也是从前身子骨好,又常锻炼,一直有早起打太极、五禽戏的习惯,养了许久好歹是养好了。

此后,吉祥天天在耳边唠叨,回了福水镇,书院的院长、夫子也唠叨,都说年纪大了,不便再游学了。

又说福水镇是个安居养老的好地方,夏时不多热,冬时也不至于冷得难捱,地方也不偏远,市集、街坊都热闹。几番人轮流劝,吕士闻只得依从。

秦容时看了看吕士闻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立刻说道:“老师要多注意身体,如今年纪大了,待在镇上也好,若是无聊也可到书院教书。”

“您在镇上,学生平日还能与您写信。”

吕士闻之前爱游学,居无定所,秦容时就是想给他写信也不知道该寄往何处,从来都只有他收吕士闻书信的份儿。

吕士闻笑着点头,又伸手指了指秦容时和吉祥,笑道:“也罢,你们两个也是轮番劝我!”

“教书也好!那也是老本行!你小子也放心,有我这老头子在,你那考不上秀才的好友,我硬拉也给他拉上去!”

秦容时失笑出声,脑子里立刻想到谢宝珠愁眉苦脸的样子,立即拱手谢道:“那学生替宝珠谢过先生了。”

吕士闻捋着胡子笑,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又悄默默朝着碟子去了,想去拿最后一块茶花饼。

吉祥眼疾手快把碟子收走,还板着脸教训道:“不能吃了!您都吃几块了!就算糖加得不多,也不能这样吃啊!还吃不吃饭了!”

吉祥是吕士闻的书童,名义上是主仆,但吕士闻无妻无子,两人的关系和祖孙一般。也正因为关系亲近,吉祥才敢管他。

只见吉祥把碟子收起,又把餐食摆到桌上,他手艺不错,三菜一汤,都做得清淡,但卖相好,汤汤菜菜都有食欲,适合老人家吃。

他还唠叨:“先生,我真求您了,这一碟子有六块吧?您都吃了?”

吕士闻立刻指着秦容时,矢口否认道:“哪有!这不是还有容时吗!”

秦容时也朝吉祥颔首,立刻说道:“我只吃了一块……我方才还劝老师少食些,一个不注意竟只剩一块了。”

他面有愧色,似乎惭疚于没有及时劝着老师。

吉祥瞪着眼睛看吕士闻。

吕士闻:“……诶,你们两个小子!好了好了,不说了,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