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官倒很有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遍。
陈巧云听懂了,更是吓得脸白,面无血色,立刻汗流浃背。
“大人!民妇、民妇不知啊!大人!”
“民妇没读过书,字也不认得!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妇人,哪里懂这些!大人饶命啊!”
“民妇不卖了!民妇以后都不卖了!”
她说到这儿还看向秦容时,小心翼翼扯了扯秦容时的衣裳,小声说道:“二、咳,秦秀才,你帮婶子说句话啊。我和你娘从前关系多好啊,你看在她的面子上,替婶子说句话啊。”
秦容时没回答,甚至没有垂眸看她一样,只是伸手拽出被陈巧云拉扯的衣摆。
“肃静!”
案官又呵斥一声。
“陈氏,你可知柳家食肆今天被恶人挑事,铺子被砸了,还连累人也受了伤!就是因你卖假软酪闹起的!”
“今天就是秦秀才要告你!你坑害了人家,还指望苦主以德报怨,为你说话?”
“陈氏!你冒名假卖,犯行滥短狭之罪。按律法,该判三十杖刑或枷号游街!本官看你无知愚昧才犯下此货,又是弱质女身,就免你杖刑,罚枷号游街。”
“枷号游街”,可不仅仅是游街这么简单。
陈巧云从前也见过被罚枷号游街的犯人,是要穿单层囚衣,上木枷,脚戴镣铐,赤足游街。
江阳府很大,游街又是要走遍每一条街巷,足要整整一日才能走完。那天,几乎所有得闲的人都会来看热闹,次日就传得全城人都知晓了,那真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巧云吓得瘫坐在地上,直到衙役上前抓她的胳膊才回了神,又是一通磕头求饶。
案官说她无知愚昧倒也没错,陈巧云是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违了律法的,她就是想占占便宜,好多赚些钱!
那周口街有家卖汤饼的,还吹是宫里传出来的手艺呢,但老板一家子都是乡下来的,不也是假的吗!
还有八宝坊卖酒的!缺斤少两,还往酒里兑水!不也是弄假嘛!咋不抓他们,就抓自己呢!
陈巧云又急又怕,真担心被拖出去游街,她是个好面子的人,真要她游街,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急起来又扯着秦容时骂。
“是你!是你害我!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这么恶毒啊!”
案官也气坏了,只觉得刁民撒泼,又狠狠拍了好几下惊堂木,喊道:“快快!把这泼妇绑了,把嘴堵住,先下狱,明儿再拉出来游街!”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为什么别人卖假酒就可以,她卖点儿简单点心就不行!
说得好像他徇私舞弊一样!
案官也气啊!
其实行滥短狭之罪可大可小,属于是民不举官不究,但她不就是被人告上衙门了吗!
她要是有证据,有本事,也能告别人啊!
陈巧云很快被人摁下,拿麻绳捆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团烂布。
她眼里流出泪水,满脸憋红,痛苦地摇着脑袋。
这时候,站在她旁边的秦容时又忽然抬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说道:
“大人,古来就有如‘缇萦救父’之类的孝谈,《律令》中也有代亲受刑的记载。陈氏育有一子,已过二十。”
“她是无知愚蒙,可陈氏的儿子是读书人,已有秀才功名,还在象山书院读书。陈氏无数不通律法,但李秀才不是大字不识。”
“亲有过,为人子却不知劝谏,任其犯下大错,岂非大不孝?”